老比爾的堅守

趙巾慈

為紀念剛剛故去的著名攝影師比爾·坎寧漢（Bill cunningham），近日紐約市的一個路口決定以他的名字命名。

這個路口是紐約第五大道和57街道的交叉口，也是人們經常能夠看到這位穿著藍色上衣、騎著自行車，帶著相機的老先生出沒的地方。同時，坐落于附近的著名精品百貨Bergdorf Goodman，也以比爾生前標志性的藍色上衣打扮為主題，奉獻了一組櫥窗作品，以此紀念這位偉大的街拍攝影師。

在紐約時尚圈幾乎沒有人不知道比爾，但卻對他低調節儉的生活和經歷甚少知曉。

1929年，比爾出生在波士頓一個保守的愛爾蘭天主教家庭。19歲時，他從哈佛輟學只身來到紐約，開設一問制帽店，吸引了一大批忠實的名流粉絲。上世紀50年代初，比爾應征入伍。而再次回紐約后，他被當時著名的《女裝日報》出版人約翰·菲爾查爾德挖掘，開始擔任專欄記者。

直到比爾37歲時，攝影師大衛·蒙哥馬利送給他一部價值35美元的奧林巴斯PEN系列膠片相機，才開始了他瘋狂熱衷的街拍生涯。

比爾堪稱“街拍鼻祖”，自1966年，他就開始記錄紐約的街頭時尚。50年來，他風雨無阻地出現在紐約街頭。白天，比爾身穿深藍色漁夫夾克配卡其褲的標準裝扮，踩著一輛紅色老舊自行車，在第五大道和57街道，靠近Tiffany珠寶店的街角駐守，以一部老式的尼康相機捕捉過往行人影蹤。夜晚，他又換上襯衫和西裝，并套上修路工人穿的熒光黃和橘色相間條紋的背心，騎著他的破自行車，穿越全城去拍攝上流社會的夜宴。

這是老比爾一成不變的工作狀態，卻為時尚界帶來千變萬化的新觀點。

他在《紐約時報》上的專欄《在街上》始于1978年，堪稱“紐約城的浮世繪”，記錄了近幾十年以來紐約的整部視覺史。而諸如上世紀60年代喇叭褲、80年代牛仔褲到90年代低腰褲等，這些變化都被比爾見證并真實地記錄下來，成為潮流再次興起的依據。由此，比爾還被稱為“時尚歷史學家”。

比爾對時尚潮流的洞察力，為其贏得了時尚圈的至高做意。2008年，法國文化部為他頒發了法蘭西藝術及文學騎士勛章。美國版Vogue主編、有著“時尚女魔頭”之稱的安娜·溫圖爾更對他贊賞道：“我們精心裝扮都是為了比爾。”與此同時，各大時尚品牌在發布季都為他送去邀請函。而這些都足以說明，比爾在時尚界的重要意義。

當比爾專注地記錄著過往行人身上的時尚細節時，他的工作也被人記錄了下來。

不過，因為比爾的低調，紀錄片《街拍鼻祖比爾》的導演Richard Press等人用了整整8年時間勸說，他才同意參演這部影片。事實上，從2001年開始，攝像師就已經開始在街頭、時裝周等地“偷拍”比爾，積累了無數影像。

至此，這位被稱為紐約“最懂時尚的老頭”的時尚人生才第一次展現在大眾面前。

比爾的故去之所以在時尚圈引起如此大轟動，不僅是因為其對時尚界產生的重要影響，也與當下的街拍熱潮有密切聯系。

作為最新鮮又最貼近消費者的時尚呈現形式，如今街拍正在改變消費者對時尚的認知，及獲取時尚信息的方式。

目前幾乎所有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服裝品牌都會進行街拍，并將其作為品牌推廣的重要動作。由于利益的驅動，街拍已經成為一門生意，各大時尚媒體，明星和網絡紅人甚至將其看作是賺錢的利器。

然而，商業化的運作使本來最能代表民間時尚訊息的街拍，日漸淪為一種新的廣告形式，而失去了原本意義。

在中國，由于所有國內服裝品牌的跟風，導致付費街拍呈現出爆炸性增長趨勢。不過，這一切都是國內服裝品牌因街拍“荷爾蒙”的盲目驅動，而不再是真正意義上的街拍。因此，有媒體認為，如今街拍在中國已經成為泡沫。

據一份調查顯示，喜歡明星的消費者，他們喜歡的只是明星，而不會關注明星穿了哪些品牌的衣服。而喜歡看街拍搭配的，他們不會在乎到底哪個明星穿了這個品牌的衣服。這對徘徊在街拍邊緣，想一夜爆紅的服裝品牌們意味著，可能投入將“打水漂”。

知名時尚博主Leandra Medine在一篇評論中寫道：“街拍風格已經從過去的人們在街上因穿著獨特而被拍，變為一系列人為做作的服裝展示。這會越來越失去新鮮感，失去商業的平衡。”

而相比已經故去的老比爾，他對街拍近乎苛刻的鑒別準更加令人敬佩。

比爾從不會因為“名流”“金錢”和“品牌”等標簽而逢迎。在他眼中只有時裝，和別具個人風格的裝束，卻對鏡頭中人物和他們相應的社會地位，完全不予考慮。這也使得他對于街頭涌現的衣裝風格，始終能夠保持民主態度。而只有在這樣的鏡頭下，才能真實反映出當下社會的潮流，以及各樣人物穿著所代表的共性。

如比爾所言：“我所關注的不只是錦衣華服，更是裝束背后的民眾心態和社會變遷。”

而也正是這份清高與不食人間煙火，成為這位老牌街拍攝影師最觸動人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