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的等待與日落的約定

梁靜如

我望眼欲穿，卻再看不到你。

——題記

除夕，街邊熱鬧非凡，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為迎接新的一年，雞鴨魚羊鵝這些“不幸”的小動物們便會“相逢”在隆重的晚宴上。

“這就到新年了嗎？今年又該是我們中的誰倒霉了呢？”我望著因黃昏而變得深紅、淺紅、橘黃、淡黃的天空惆悵地說。我那紅色的掌、黃色的喙給全身的黑白色增添了些許生機，可我的心情是那么悲傷。我的家人們因為保護我而相繼變成人們的盤中餐，再也回不來了……

我已從寵兒變成棄兒。我們原本青梅竹馬，相伴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對了，她是我的妻子，我們還有一群可愛的鵝寶寶。我們一家每天都會相伴在院墻上等待日出日落，我們約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這天我看見主人和鵝群混亂的戰爭又開始了。等等，他手上提的是誰？我瞇著眼仔細瞧著主人手上的母鵝。動作比大腦思考得要快，我沖上去用喙扯著主人的褲腳。我為何要這樣做？因為主人手里提著的是我的妻子、孩子的母親啊！

主人覺得我礙事，一腳把我狠狠地踢開。我疼得無法再站起來，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妻子和家人離我而去！妻子看著受傷的我便放棄了掙扎。我就這樣趴在地上看著她被主人裝進摩托車后的袋子里。我大叫一聲，忍著傷痛跑到妻子面前，妻子用她充滿柔情的目光看著我說：“不用擔心，回去吧！我只是去別的地方待幾天，最多一個月我便回來了，孩子你先帶著好嗎？”我錯愕了，愣愣地說：“好，早去早回，我和孩子們等你！這是我們的約定！”我抻長脖子，她低下頭和我吻別，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眼中為何閃過難以察覺的絕望，我以為她只是不舍得我們。沒事，我會等你的……摩托車“轟轟”地絕塵而去。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時間如流水，鵝寶寶也長大了，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你呢？你去哪兒了？不是說一個月就回來嗎？灰暗的天空被幾縷淡淡的金光撕破，我似乎看到你了，那是你嗎？你回來了是嗎？我看著你抻長脖子向我跑來，我喜極而泣，連忙把脖子伸向你，生怕一不留神你又走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這只公鵝一直等待著他的妻子歸來，日復一日，一如既往，因為那是他們的約定，一個美好的約定。

除夕宴上，雞鴨魚羊鵝擺滿桌，人們把酒言歡，慶賀團圓，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沒有人會在意那個夜幕籠罩的農場，那個冷寂的角落，有一只公鵝默默地、默默地等待，等待日出，目送日落，企盼母鵝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