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域（組詩）

惠永臣，上世紀七十年代出生。甘肅作協會員。詩歌等作品發表于《詩刊》《中國作家》《青年作家》《詩潮》《天津文學》《詩林》《山東文學》《西北軍事文學》等多家報刊。

溫暖的下午

相信，所有的寂靜

來自于這些沉穩的葦草

下午的時光，有些緩慢

從草叢里流出的溪水

返照著前世的光芒。央宗的牦牛

已經趕往坡頂了

山下，依然被溫暖的光線罩著

幾個喇嘛，用小石子

追趕著時光的漣漪——

身體的縫隙里，露出了

紅色的光線

有著短暫的平靜

我把他們想象成

冬天的一堆炭火

溫暖著，我這個遠地而來

身無分文，內心虔誠的流浪者

此刻，我和這些葦草

抱住了這一天，人間最后的溫暖

想象唐古拉

想象唐古拉，大雪蓋住了焦躁

大雪蓋住了馬蹄和枯黃的草

那個用身體度量塵世長短的藏女

其實她年輕的時候很漂亮

躍馬邊關的人，他還沒回來

月光已經照亮了整個唐古拉

想象唐古拉，想象我和你

在盡情地相擁，寒風將兩個人緊緊地裹在一起

經年的雪，長久的愛

想象唐古拉，眼下的月光

像一層灰

外香寺的下午

金頂上有閃爍的眼睛

有輝煌的來世

誦經的人，都閉著眼睛

他們是不是

不愿看到我這個來自俗世的流浪者

穿絳色僧衣的那個喇嘛

和他打了個照面，就匆匆地

拐進曲廊里

身后，陽光正好移到青石上

我看見，羊皮經卷深處

酥油燈眨了一下

眼睛——

還停下來的轉經筒

是在等待下一個人嗎？

我知道

還有多少低沉的聲音在呼喚神靈？

肅穆的寺院金頂

掛著夕光的經幡。我擔心，這即將暗下來時光

會不會讓佛隱身

會不會讓我的心靈再次鍍上一層暗傷

桑煙升起。寺院里晚課的聲音

抵達內心。紅墻外的俗世

以黑暗掩飾黑暗——

誰會借助一盞酥油燈，看到經卷里隱約的

光亮，誰會從古老的傳說里

再次印證，生命之茫然

三千世界，有誰從滲進石頭里的文字

讀到前世今生？

寺院盲窗里漏下的寂寞

足矣喂飽一個匆匆趕來的流浪者

我知道，白天從寺院里看到的野罌粟

它的孤獨

與我的思念無關

我知道，打馬經過草原的央宗

此刻，她正在一步步地遠離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