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組詩）

丙方，本名吳勇霞，女，上世紀八十年代生。浙江省作家協會會員。詩歌發表于《青年文學》《西北軍事文學》《山東文學》《牡丹》等省內外刊物。

春 天

在一朵花的盛開里

擺好姿勢

溫度和濕度，自然恰到好處

如果，再來三兩薄酒

那就更好了。你火紅的笑靨就會

朝著春風吹

這一切，那么自然

仿佛春天一直在，仿佛江南

也一直在

已經三月了。托克蘇周邊的雪山

依舊沒有融化

草垛上的人字

扔在草垛上，這娃

也能長成人字，算命的這樣說時

母親的眼里，閃過一絲光亮

那許多年，我是擱在母親胸口的一把尖刀

望著床上兩尺多的小人兒

她像拽著一根細小的稻草

拼命扯，卻不敢使勁

那么細小的胳膊，扎滿了更加細小的針孔

母親說，她不怕苦難，只怕絕望

但人世上，其實是沒有絕望的

如同現在，已沒什么可擊倒她了

她總是說——

算命的說過，這人字哪

站直了，就能度過

母親的婚禮

外婆沒有哭，家里男丁一般的大女兒

遠嫁了

拖拉機載著嫁妝和新娘

開了五十里地

小姨的哭聲，就跟了五十里地

外婆的乳房

替外婆穿褲子時

不小心，把外婆下垂的乳房

塞進了她的褲腰帶

外婆含糊不清地邊抓邊說

“不對……不對……”

我把外婆的乳房，用力扯出

像扯一團發足了酵的面團

柔軟，干癟……

直到扯出

已經暗淡了的乳頭

才意識到，那是哺育了

四個孩子的器官

它們曾經是愛穿旗袍的外婆

最堅挺，最傲人的地方

母親告訴我，我的小姨

外婆最小的孩子

她曾經含著這兩顆

曾經紅潤的乳頭

整整六年

我想，外婆身體里的汁液

早在那個時候

就已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