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組詩）

胡海升，上世紀八十年代生，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發表于《當代》《作家》《長篇小說》《小說月報》《時代文學》等報刊，出版散文集、小說集詩集多部。

時光縫隙里的村落

一切都是偶然的相遇

在樊下曹村，手捧漢字筑成的小巷史書

聽一曲悠揚綿長的北地老戲曲

狹長雨巷深處的黃鐘大呂

淡淡的宮商角徵羽

遠山飛鴻踏雪泥

黯淡了容顏的古居

引出南丘陵墻外的細水長流

凹凸的城墻垛頭

誰在五更夜寒吹簫

悄然蕩漾出千年歷史深處的回音

那雨后的蘆葦蕩里

散落著秦磚漢瓦，明清細語

從時光的縫隙里走過樊下曹村

每一粒塵埃都浸透了歷史的血脈

穿城而過的日子

就像一壺陳年的老酒

在醞釀發酵中安然沉醉

活著的史書

高高凸起的土崖上

由戰國而來的古樸開陽堡

從古書里走出的斷壁殘垣

這里的一磚、一瓦、一石

這里的古屋，鄉道，小樓

在陳年暮色里抱暖小村燈火

沿著歷史走來的塞外城池

卻是一首凝固在古道西風的邊塞詩

晨曦初露或是夕陽西下

都是歲月書寫的古樸風曲

北地傳來的胡琴

躍馬揚起的彎刀

都鐫刻在古老城墻的裂縫里

不可遺忘的村落

是一部活著的厚重史書

京城的最后一場夜雨

我們曾追尋情與愛的足跡，

贊美夜幕下胡同的溫潤。

滄桑的一磚一瓦不言不語，

因從未離開夢想的佇立，

不被風雨記憶。

靜靜地閉上眼睛，

從心底追問，

這偌大的京城如沒有向北漂零的一族，

今天的繁華，難道真的就不會潰敗？

比如最后一場夜雨，

像流星一樣從天空劃過，

從宮門口的廢墟到帝王廟的朝殿，

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比四合院的凝重，

顯得更窄、更淺。

我們還在無聊的追問，

誰點燃的第一把火，把靈魂照亮？

直覺還是世事蒼涼？

有熟悉的聲音，走進又靠近，

是先輩額頭落下的汗珠，

把一片片街景擦亮。

還記得，在棚戶區里的大雜院，

在微風清揚的六月，

依然感覺到乍暖還寒。

是誰將所有的祈望和夢想都驅逐至此？

一聲聲的嘆息，將與生活和命運周旋，

他們無處不在，如星光，如微風，如細雨。

別悲涼，我們還有希望，

將白菜和情愫在鍋里翻騰，

直到京城的最后一場夜雨來臨，

洗滌和沖刷最后一刻的平靜與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