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存洪
在古代魯國有一對鄰居,一家姓施,一家姓孟。兩家分別都有兩個兒子,更巧的是兩家的兒子都一個愛好學問,一個愛好兵法。
施家的兩個兒子,分別去齊國和楚國游說:愛好學問的兒子去了齊國,齊國國君很欣賞他宣講的仁義之道,遂讓他擔任眾公子的老師;愛好兵法的兒子去了楚國,楚王很欣賞他的用兵之道,遂任命他為軍師。就這樣,兩個兒子都獲得了重用,施家很快富貴起來。
看到施家的情況,孟家的兩個兒子就來到施家求教,施家的兩個兒子據實告訴了他們。于是,孟家的兩個兒子分別前往秦國和衛國游說:愛好學問的兒子以仁義的道理游說秦王,秦王大怒,對他施以酷刑,然后釋放了他;愛好兵法的兒子以兵法游說衛王,衛國是一個很弱小的國家,他們求取平安的方法就是保持中立,因此衛王命人砍掉其雙腿,再逐回魯國。
孟家兩個兒子回到魯國后,他們父子捶胸頓足地向施氏抱怨。施氏說了一番很耐人尋味的話:“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子道與吾同,而功與吾異,失時者也,非行之謬也。且天下理無常是,事無常非。先日所用,今或棄之;今之所棄,后或用之。此用與不用,非定是非也。投隙抵時,應事無方,屬乎智。智茍不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呂尚,焉往而不窮哉?”
孟家父子聽完這番話,頓時怒氣全消,并說道:“我們懂這個道理了,請不必再說!”
孟氏二子的悲哀就在于,看到別人“吃香的喝辣的”心里就癢癢,于是簡單套用別人的成功經驗,不問實際情形,機械模仿別人的做法,對一心想以武力征服天下的秦王大談仁義,對一心想以中立求平安的弱小衛國大談兵法,最后只能事與愿違,非但沒有得到想要的榮華富貴,反而自取其辱。而施氏的一番話讓孟氏父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天下理無常是,事無常非”,世間的事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沒有總是這樣的,也沒有總不是這樣的。以前采用的東西,現在有的已經拋棄了;現在丟棄的東西,后世或許又會加以使用。這種用與不用,是沒有一定之規的。抓住時機,見機行事,靈活地處理問題,方為智慧,才是上策。
隨著現代社會發展速度的不斷加快,學校管理也日趨復雜化、個別化。這也決定了學校在管理過程中必須遵循實踐性的特點,根據問題的具體情況制定相應的管理方法。甲校一些行之有效的經驗,是基于其特有的“土壤、空氣、水分、陽光”。乙校不分實際,簡單移植,要么難以成活,要么是“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現在基礎教育領域,講中學,言必稱北京十一學校;講小學,言必稱清華附小,多少人“蜂擁而至”前往取經,就像前些年去“杜郎口”、去“洋思”朝圣一樣。無疑,它們是一面旗幟,一個標桿,一個樣板,但是,它們都有其難以復制的辦學背景和條件。如果我們像孟氏兄弟一樣,不管三七二十一,機械地模仿施氏兄弟的做法,可能不會有好的成效。比如走班制、選課制,都是很好的做法,是基礎教育未來的方向,是實現學生“有個性全面發展”的有效形式,但問題是,我們很多“巨型學?!薄按蟀囝~”,有多少教室招多少個班,根本就沒有富余的場地,連功能教室都沒兩間,你走班往哪走?教育教學資源匱乏,只有“主課”(說白一點就是中考、高考必考科目)教師,“術科”教師配備不足,選課拿什么給學生選?這個道理應該不難明白,但我們就是有那么些校長,今天參觀這所學校,帶回一株“牡丹”,明天考察那所學校,帶回一株“郁金香”,栽種在“自家的花園”里,希望也能“國色天香”。我不禁想起當年陶行知先生的話,他將那些盲從外國的人比喻為東洋車夫,“自各國回來的留學生,都把他們在外國學來的教育制度拉到中國來,不問適合國情與否,只以為這是文明國里的時髦物品,都裝在東洋車里拉過來,再硬灌在天真爛漫的兒童心坎里,這樣兒童們都給他弄得半死不活了,中國亦就給他做得奄奄一息了!我以前也是把外國教育制度拉到中國來的東洋車夫之一,不過我現在覺到這是害國害民的事,是萬萬做不得的。”他說的是“洋車夫”,可是現在國內拉來拉去的“孟氏土車夫”也不在少數。
上述故事給我們的啟示在于:在學校辦學過程中,務必立足于自身,立足于現實,對實際情況進行足夠的調查分析,才能進行有針對性的、行之有效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