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老指點萬里行

2007年1月15日，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我國老一輩的經濟工作卓越領導者薄一波同志逝世了。他老人家幾乎整整一個世紀的生命歷程，波瀾壯闊，起伏跌宕。盡管他兩度遭遇牢獄之災，年輕時候，進了閻錫山的監獄，文化革命期間又進了自己共和國的監獄，但他忠于祖國忠于人民忠于黨忠于社會主義事業的堅定信念始終沒有改變。在革命年代，在建設年代，創立了永不磨滅的歷史性的豐功偉績，也樹立了令人無限景仰的人格形象。

薄老在上世紀90年代對“中國質量萬里行”活動的關心、支持和指點，只是他業績中的一個小小的亮點，但是通過這個小小的亮點，我們也可以領略這位偉人的風范。

應該說，薄老的支持和指點是萬里行活動能夠順利開展并取得巨大成果的重要保證；在此期間，我曾作為萬里行活動組委會主任多次聆聽薄老的教誨，而備受教益，終生受用。

1991年底1992年初，我們籌辦中國質量萬里行活動的時候，向薄老做了匯報。他一聽立即表示支持，欣然同意擔任“中國質量萬里行”活動組委會的名譽主任，并且為萬里行活動名稱寫了親筆題詞。現在一直沿用的“中國質量萬里行”的手書，就是薄老當時寫的。正是由于有薄老這樣的老一輩經濟工作領導者的撐腰，才使這個活動更具權威性，也給我們這些做具體工作的人壯了膽。

1992年3月，萬里行活動一炮打響，社會震動很大。薄老把我和萬里行活動發起單位中國新聞文化促進會會長、當時擔任《經濟日報》總編輯的范敬宜，副會長兼秘書長吳昊，還有幾位副秘書長叫到中南海他的辦公室，聽取情況匯報。他聽了非常高興。在肯定了我們的工作之后，他指出，萬里行活動不僅要著眼解決產品的質量問題，提高全社會全民族的質量意識，還要培養一批敢說話，敢講真話，敢為群眾講話的人。這對我們的啟發很大。以后我們一直注意這方面的工作，通過多年的萬里行活動，在新聞界確實培養和涌現出一批善于搞質量宣傳報道的優秀記者。他們不怕風險，不懼艱辛，深入第一線，用巧妙的辦法抓到了真實情況，有效地揭露了假冒偽劣的種種問題，為群眾說話，為消費者解難。

1992年6月，第一年的萬里行活動暫告一段落，我們又到中南海向薄老匯報。當我們說到要好好總結這次活動的時候，他說，萬里行活動只搞一年不行，要堅持多年地搞下去，才能收到預期的效果。薄老的意見完全符合群眾的要求。當時群眾對萬里行的反映集中在兩句話，一句話是“大快人心事，質量萬里行”，一句話是“希望萬里行天天行”。本來我們籌辦萬里行活動的時候，原計劃是一次性的活動，搞一年就結束了。聽了薄老的指示，我們才下決心，把萬里行活動作為一個長期的活動持續地搞下去。薄老的指示是萬里行活動一直持續到今天的啟動點。

在匯報的時候，我說到，打擊假冒偽劣最大的障礙是地方保護主義，一定要狠批地方保護主義。薄老聽了點點頭，說，對，但是不全面，還要注意協調地方利益。這句話很深刻，由于時間關系，他沒有詳細論述其中的內涵。這就等于給我出了一道求解題。后來我反復思考，認識到，一個地方，作為一個主體，它必然有自己的利益，一概反對關心本主體的利益是不客觀的。如果它不關心本主體的利益，它發展經濟的積極性也就沒有了。關鍵在于找到獲得本主體利益的正確途徑，那就是不能用損害別的主體的利益和宏觀經濟利益的方法去尋求本主體的利益。那么，這條道路在哪里呢？我發現，提倡地方實施名牌戰略就是這樣的途徑。名牌戰略是地方經濟獲得長遠發展的基本途徑，是地方根本利益之所在，而且由于要打造自己的名牌，它必然就會自覺地花大力氣去治理假冒偽劣的問題。這就是用扶正的辦法達到祛邪的目的。應該說，這些年來我始終大力倡導名牌戰略，其最初的啟發是從薄老那里獲得的。

正是在這種思想指導下，1992年6月26日，借助萬里行的聲威，我們成立了中國第一個名牌組織——馳名商標保護組織。薄老又為我們這個組織的宗旨題詞：“創造名牌、宣傳名牌、保護名牌、發展名牌”。此后為把這個宗旨進一步深化，我于1993年春天寫了《關于深入開展中國質量萬里行活動的思路》的匯報材料，提出萬里行要“打假治劣、扶優揚名、兩翼推進”。在扶優揚名方面又要理論和操作兩翼推進，提出要進行名牌價值的評估，籌建中國名牌大廈等等設想。這些在當時看來比較“浪漫”的想法，都得到了薄老的支持和肯定。他在這個報告上批示：“我沒有不同意見，請朱基同志定。”獲得薄老肯定之后，我把這份報告送到朱副總理那里，朱副總理批示：“原則同意艾豐同志的思路。質量工作是千秋萬代的民族事業，要認真實踐，不斷探索。”中央領導的這些批示，使我們進一步明確和堅定了方向，把萬里行活動和名牌戰略活動更有聲有色地深入地搞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值得特別一提。1993年《中國質量萬里行》雜志創刊的時候，我們向薄老提出了兩個奢望性的請求：一、請薄老擔任雜志社的名譽社長。二、為雜志創刊寫一篇發刊詞。沒想到，這兩個請求，他都欣然答應了。這使我們受到極大的鼓舞。薄老的發刊詞成為我們辦好雜志的綱領，薄老的名譽社長，不管雜志怎樣變動，一直當到今天。

我還清楚地記得，1993年底，雜志創刊一周年的時候，我們在《人民日報》舉行了紀念活動，當時已經86歲高齡的薄老還親自到人民日報社參加會議，并發表了重要講話。他熱情地肯定了雜志社的成績，清晰地指出了雜志今后發展的方向。他的到來和講話，使到會的人無不感動。這無疑成為《中國質量萬里行》雜志發展史上最光輝的一頁。

通過我和薄老的多次接觸，直接領略了他的偉人風采，深切感受到他的人格魅力。

薄老給我第一個深刻印象是他高度的事業心和責任感。在他答應擔任萬里行組委會名譽主任的時候，他已經85歲高齡。除了關心黨和國家大事之外，他正在全力寫自己的回憶錄《70年的奮斗與思考》，應該說是非常繁忙，時間是十分寶貴的。但他認為萬里行活動有重要意義，不僅表示支持，而且一直很關心并具體加以指導。他這位“名譽主任”，其實并不僅僅是“名譽”上的。通過以上簡要回憶，就可以看出，對萬里行活動的大政方針他都做了思考并給予了明確的指示，這就成為萬里行活動成功的重要保證。

薄老給我的第二個深刻印象是他的超人的精力。他聽我們匯報，向我們談自己的意見的時候，每次時間都要超過兩三個小時，但我們看到，他的思維始終清晰而敏捷，談吐始終悠揚而有節奏，沒有一點衰老和半點疲勞的樣子。超人的精力從哪里來呢？應該是斯大林說過的那句話：“偉大的精力是為著偉大的目的而產生的。”

薄老給我的第三個深刻印象是他始終站在時代的前沿，關注實際生活的進展。他雖然因為年事甚高，出門很少，但和他接觸，絲毫沒有與隔代老人談話的感覺，更沒有穩坐室中與世隔絕的印象。現實生活中的許多事情，包括社會上流傳的一些最新的說法，他都一清二楚。這使我在當時就感到很驚異。

薄老給我的第四個深刻印象是他豐富的實踐經驗和高瞻遠矚的眼光。每次會面，除了萬里行活動之外，他都會談到對黨和國家一些大事的看法。薄老不僅在新中國經濟工作的初始階段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對于中國經濟改革開放也有高屋建瓴的見解。他思想解放，沒有老年人易于出現的保守，“市場經濟”模式的改革取向，就是他最早明確提出來的，并向鄧小平同志談了自己的意見。

薄老給我的第五個深刻印象是他做事一絲不茍的認真精神。在寫萬里行雜志發刊詞的時候，我當時考慮到薄老年事已高，為了不給他老人家增加更多的負擔，就先根據他多次指示為內容寫了發刊詞的初稿。寫好后，送到他那里，本以為很容易就通過了。我沒想到，他看過之后，把我叫到中南海，和他面對面而坐，一字一句地推敲。一篇千字文，一個下午還沒有修改完，后來又叫我去，又修改了一下午。此后，他又親自做了修改，才算定稿。

薄老給我的第六個深刻印象是他愛護晚輩提攜后人的待人態度。在我們這些“小字輩”甚至是 “小小字輩”面前，他絲毫沒有“大人物”“老長輩”的架子，說話親切平和，總是商量的口吻，總是關心你的成長，使你備感溫暖。這期間，我遇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他不僅耐心聽完我的訴說，而且給了我真切的關懷和切實的幫助。這是我終生不忘的。我曾經多次想過，一個領導者如何對待被領導者，一個權威人士如何對待群眾的創造，一個長輩如何對待晚輩，一個富有經驗的人如何對待新事物，在這些方面薄老都為我們樹立了典范。他應該成為我們所有的黨員特別是居于領導崗位的干部對照自己的一面鏡子。

薄老離我們而去了，但薄老的光輝業績和高尚人格，將會永遠留在億萬人民的心中。我們的萬里行事業和名牌事業，也將會按照薄老的指點，繼續前進！

寫于2007年1月19日

艾豐同志是“中國質量萬里行”活動發起者、組織者之一，從1992年到1998年一直擔任萬里行組委會主任。艾豐同志又是《中國質量萬里行》雜志的創辦者，曾長期擔任雜志社社長。本刊刊登此文，以作為對薄老逝世的深切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