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利欣
從發達國家消費增長規律來看,消費水平在人均GDP7000~10000美元階段顯著提升;消費結構隨收入增加逐步升級,服務消費所占比重不斷增加;消費地位進一步凸顯,居民消費率隨收入增加穩中有升,消費貢獻率在三大需求中居首。在消費政策方面,發達國家通過完善社會保障、促進收入增長、降低稅率、引導消費方式、完善市場環境等宏觀經濟政策實現了消費的增長,實現了擴大消費的結果。借鑒這些規律和經驗,新時期我國應大力發展服務消費,積極推進便利消費,引導消費向可持續方向發展。
從美、英、法、日等 7個發達國家的經濟發展歷程看,這些國家分別于20世紀70年代達到人均GDP5000美元,并于20世紀80年代邁上人均GDP10000美元的臺階,平均歷時6.6年。此后,人均GDP呈加速上升態勢,從10000美元至15000美元平均歷時5.4年,從15000美元至20000美元平均歷時3.3年。伴隨這一過程,這些國家的消費領域也相應發生了一些重大變化,并形成一些共性的規律。這些消費發展規律和相應的消費促進政策對當前我國人均收入超過 6000美元并向更高水平發展階段具有借鑒意義。
發達國家消費發展規律
一、消費水平在人均GDP7000~10000美元階段顯著提升
人均消費隨收入增加穩步提升。在人均GDP5000美元、7000美元至30000美元的不同階段,美、英、德、法等發達國家人均居民消費隨收入水平的提高而不斷增加,且美國和日本的消費水平顯著高于其他國家。隨著人均GDP的提高,人均居民消費呈現出先平穩上升后加速上升的態勢。在人均GDP7000~10000美元時期,人均居民消費開始加速上升。按照2000年不變價美元來衡量,大部分國家的人均居民消費從6000~8000美元上升至8000~12000美元。在人均GDP5000~7000美元時期,美國的人均居民消費水平最高,達12078~13190美元;7個國家中人均居民消費水平最低的意大利也高達6769~7659美元。
消費規模在人均GDP10000美元時進入高增長。人均GDP達到10000美元時,美、英、德、法等發達國家的居民消費規模迅速擴張。美國居民消費規模始終全球最大,在人均GDP5000美元時,居民消費就高達7017億美元,是居于第二位的日本居民消費3021億美元的兩倍多,7個國家中居民消費規模最小的加拿大為620億美元。當人均GDP達到10000美元后,消費進入高速增長階段,且國家之間的消費規模差距不斷加大。美國的消費規模高速擴張,遠遠領先于其他國家,高達14276億美元。其他國家的消費規模也從人均GDP5000美元時的1000~2000億美元上升至3000~5000億美元。
二、消費結構隨收入增加逐步升級
基本生活消費比重下降。在人均GDP5000美元時期,從恩格爾系數來看,英、美、德、日的食品支出占比在24%~28%,均低于30%。食品和衣著類基本生活消費的比重已降到40%以下,并繼續下行。以房租為代表的住房消費在各國消費中占15%~18%,其中美國最低,為14.7%。交通通訊類支出持續快速上升,消費占比在13%~14%,醫療保健和文教娛樂支出占比達到10%~18%,日本和德國的兩項支出占比分別為17.8%和14%。美國在人均GDP達到10000美元后,食品和衣著類支出占比下降至16.3%,住房支出占比上升為33.9%,交通支出占比上升至17%,醫療保健、文教娛樂和個人保險支出占比達到26%。
服務消費與產業升級同步。在人均GDP5000美元后,美、日、英、法等發達國家步入工業化中后期,金融、房地產、中介服務、專利、版權、商標和設計等新興產業發展迅猛,伴隨經濟結構調整,服務業發展迅速并逐漸成為三大產業中的主導。到人均GDP10000美元時,日、英、意三國的服務業在GDP中比重分別達到的54.4%、60.9%、62%,成為三大產業中的龍頭老大。與此同時,這些國家的服務消費成為第三產業發展的重要支撐。20世紀60~70年代,美國居民服務性消費支出不斷增長,從1962年的48%上升到1978年的53.52%,住房服務、金融服務、娛樂服務以及零售服務成為拉動美國經濟增長的新動力。
三、消費地位在拉動國民經濟增長中凸顯
居民消費率隨收入增加穩中有升。從7個發達國家消費隨收入發展變化的情況來看,在人均GDP5000美元以后,居民消費率大體上保持穩定并稍有上升趨勢。在人均GDP5000~10000美元左右的發展階段,除了加拿大的居民消費率從56%下降至54%,其余國家的居民消費率均保持穩定或有所上升。其中,美國和法國的居民消費率分別穩定在63%和56%,英國、德國、意大利和日本的居民消費率分別由58%、56%、57%、53%上升至61%、58%、59%、56%。各個國家居民消費在最終消費中的占比均在70%以上,美國和日本的該比重更是高達80%左右。
消費貢獻率在三大需求中居首。在達到人均GDP5000美元之后,發達國家基本實現工業化,消費逐漸替代投資成為國民經濟“三駕馬車”中的主導力量。20世紀70年代,美、日兩國年人均居民消費額分別提高了4300美元和4315美元。1970~1980年,美國消費貢獻率超過投資貢獻率的比重從30.3%擴大到35.5%,日本的消費貢獻率從比投資貢獻率低1.4%,發展到比后者高1.39%。居民消費成為拉動發達國家在工業化后期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
發達國家消費促進政策
發達國家雖然沒有專門的擴大消費政策,但在促進經濟增長方面出臺的財政政策、貨幣政策、就業政策等宏觀經濟政策促進了消費的增長,實現了擴大消費的結果。
一、完善社會保障以消除后顧之憂
完善社保擴大老年消費。日本政府為解除民眾后顧之憂,促進大眾消費,提升國民生活質量,不斷加大財政投入力度,逐步完善包括醫療保險、養老金制度、社會福利等在內的社會保障體系。1961年,日本制定了《醫療保險法》,要求公平地向全體國民提供醫療保險服務,實現“全民皆保險”。同年,根據《國民養老金法》,日本將原本不覆蓋農民、個體經營者的公共養老金制度擴大至20周歲以上、60周歲以下的全體國民,從此建立了全民皆享受養老金的保障制度。1963年,日本制定了《老年人福利法》,將福利政策的保障對象擴大至更多老年人。在60、70年代,日本先后實施了針對老年人的定期上門看護、短期入住特別看護養老院、進入“托老所”以得到看護、洗浴、餐飲服務等一系列福利措施。因此,日本的退休老人能夠作為社會的富裕階層擁有充足的可支配收入進行消費。
保障低收入人群消費能力。1972年和1978年,法國把社會保險的范圍擴大到疾病、因公傷喪失工作能力、失業、老年退休及家庭等領域,不繳納保險費的人也享有維持其最低生活水平需要的年金。1972年起對60歲以上失業者給予收入保障,1974年對農業中的失業者進行保險,1979年起建立了獨身失業保險,1984年又建立了強制雇主和雇員保險和政府建立基金制的雙重保險制度。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使得法國低收入人群能夠實現消費需求。
二、促進收入增長以提升消費能力
財政支持職業技術培訓。發達國家多采用促進職業技能培訓擴大就業的方式,增強居民創造收入和消費的能力。1962年,美國頒布《人力開發與培訓法案》,明確用財政資金支持職業技術培訓,以提高失業人員的工作能力。此后3年內投入近3.7億美元培訓經費,40~100萬人接受了職業技術培訓。1963年和1964年,美國又分別頒布《職業教育法》和《經濟機會法》,進一步擴大對失業人員等弱勢群體的職業培訓和再培訓。日本通過《農業基本法》和《國民收入倍增計劃》幫助傳統產業部門的勞動者向現代化產業部門轉移。1967年,日本實行第一次就業對策基本計劃,創設“職業轉換給付金制度”。1973年,日本根據社會發展的新要求,制定了第二次就業對策基本計劃,提出中老年就業對策、地區就業對策等,并制定了《就業保險法》。
適當調整最低工資標準。為了保障工人收入,發達國家通過法律手段提高最低工資標準。1938年,美國首次頒布規定最低工資標準的《公平勞工標準法》。20世紀60~70年代,美國三次對該法進行修訂,進一步擴大勞工適用范圍、提高最低工資標準。2003年,英國政府把最低工資標準提高了7%,這個上升幅度是通貨膨脹率的三倍,是平均收入增長幅度的兩倍,約有160萬人因此受益。
適度發放消費補貼。在特殊情況下或對于特殊人群,發達國家也采用直接發放消費補貼的方式鼓勵居民消費。1998年,針對未滿15周歲的少年兒童和領取福利養老金的老年人,日本中央政府出資以每人2萬日元的標準發放購物券,對其消費進行直接補貼。2009年,根據美國的經濟復蘇計劃,政府向退休人員、殘障人士或是其他沒有工作的民眾一次性支付250美元。
三、相機降低稅率以保持消費活力
對不同人群減免稅。20世紀60年代,美國多次實行大幅度減稅,一方面,對于個人所得稅,在1961~1965年間,將個稅的邊際稅率在全國范圍內從91%降到70%。另一方面,對于公司所得稅,在降低公司利潤稅的同時放寬資本折舊限制。稅率的調整有利于促進居民消費。1993~1997年,美國針對學生、工薪家庭實施一系列減免稅政策。對于撫養未成年子女的家庭,每個兒童在稅基中扣除500美元,該扣除額在2001年增至1000美元;對于有大學生家庭,入學后兩年內可獲得1500美元的“希望獎學金”減稅;對于雙收入家庭,恢復10%的稅收抵免。同時,廢除遺產稅,減免股息和資本所得稅。
在不同時期減免稅。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帶來的不利影響,2009年美國推出經濟復蘇計劃來擴大國內消費。在2009和2010報稅年份,納稅人可以得到相當于工資收入的6.2%的退稅,夫妻聯合報稅最多可退800美元,個人報稅最多可退400美元,但收入越高,得到的退稅額越少。2009年,購買新車、輕型汽車和摩托車且年薪在12.5萬美元以下的消費者,可扣除部分銷售稅和全部消費稅;首次買房且年薪在7.5萬美元以下的購房者,可獲得8000美元的購房退稅。同時,美國還將希望獎學金退稅金額上限從1800元提高到2500美元,并進一步擴大兒童稅的退稅范圍。
四、引導消費方式以培育消費熱點
扶持消費信貸。20世紀50~60年代,美國在住房和教育領域大力扶持消費信貸業務發展。政府通過成立抵押貸款協會并發行債券獲得擔保資金,鼓勵金融機構向低收入家庭提供住房貸款。在教育領域,政府出資為學生申請的助學貸款提供擔保。1953年消費信貸在美國個人消費支出中的比重只有4.7%,1959年上升到18%,1969年達到23.1%。20世紀90年代,日本中小金融公司異軍突起,專向工薪階層提供信用貸款,甚至可以自助完成貸款手續。此外,信用卡等許多手續簡便、不需個人財產抵押的消費信貸產品也極大地促進消費便利化。
鼓勵綠色消費。1978年,德國啟用“藍色天使標志”促進消費者對綠色產品的認知,使綠色標志產品具有更強的市場競爭力。1990年,德國頒布《電力輸送法》,規定電力運營商有義務收購其覆蓋范圍內的可再生能源電力,政府給予電力運營商不少于其從終端用戶所得平均收益的80%作為財政補貼。1996年,德國頒布《循環經濟與廢棄物管理法》,為了實現循環經濟的目標,規定生產者在其產品的開發設計、生產、加工、銷售、售后服務,直至產品回收、廢棄物處理的整個生命周期,必須承擔相關的廢物利用或者處理的費用。
新時期我國消費促進政策建議
隨著我國人均GDP超過6000美元并繼續上升,居民的消費水平將進一步提高,消費結構將從溫飽型向享樂型不斷升級,消費也將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力量。因此,需要順應消費發展規律,借鑒國外消費促進政策,通過長效機制建設提高居民的消費能力、消費傾向和消費信心。同時,也要結合當前個性化、多樣化的消費趨勢,不斷豐富可供選擇的消費對象,創造更加安全便利的消費環境,引導消費者更加理性、適度的消費,從而實現人們的生活品質隨經濟發展同步提高。
一、大力發展服務消費
從消費發展規律來看,在人均GDP7000~10000美元階段,租賃、旅游、休閑娛樂等服務消費隨著產業結構的調整得到發展。隨后,教育、文化消費等服務的重要性進一步增強。從發達國家的政策經驗來看,美國、日本均在休閑、文化、養老等領域出臺過鼓勵消費的政策措施。從我國實際情況來看,人口老齡化問題與獨生子女養老難問題并發,亟需社會化機構提供專業的養老服務;旅游市場火熱與旅游服務逆差并存,大量國內的消費者將購買力轉移到海外市場;傳統文化在外來文化的沖擊下逐步被邊緣化,文化教育服務仍處于起步階段。因此,隨著我國居民收入的提高和服務需求的增長,應進一步降低準入門檻,鼓勵社會資本投向養老、休閑旅游、文化教育等服務領域,豐富相關服務供給,帶動老年服務消費、休閑旅游消費和文化教育消費的增長。
二、積極推進便利消費
從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信用卡的廣泛使用、電子商務的創新發展一度為消費者帶來非常便利的消費體驗。而在當今世界,新技術的不斷創新和廣泛應用進一步為消費市場增添了新的活力,互聯網金融、網絡購物、快遞服務在更大程度上提高了消費的便利性。雖然發達國家起步較早,但在當前移動互聯網突飛猛進的環境下,我國仍可以通過完善現代化消費環境,讓便利惠及更多消費者,從而抓住機遇實現趕超。首先,通過更加合理的商業網點布局和現代流通方式運作,進一步提高居民消費的便利性。鼓勵傳統零售業態向社區商業滲透,通過連鎖經營和統一配送,提高實體店的經營效率。在此基礎上,鼓勵實體店與網店相結合,發展O2O新業態,逐步實現“網訂店取”和“網訂店送”。其次,鼓勵渠道下沉,并將物流配送服務進一步向農村延伸。改變城鄉商業環境兩極分化的現狀,鼓勵商業企業向三四線城市拓展,通過整合利用“萬村千鄉”網點、郵政網點和購銷社網點,將快遞服務延伸至村鎮,擴大便利消費的覆蓋面。
三、引導實現可持續消費
發達國家在綠色消費領域起步較早,綠色產品標識、可再生產品供給、循環經濟發展都已相當完備,消費者的綠色、可持續消費意識也相當普及。在當前我國資源環境約束趨緊的背景下,綠色低碳循環發展成為必然的發展方向,因此亟需在政策環境、市場供給和消費意識方面加強示范和引導,從而實現消費向可持續方向轉型。一方面,政府可以通過采購綠色商品和服務,發揮可持續消費表率作用;通過制定完善定價制度、稅收制度和財政激勵機制,對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產品進行綠色認證或價格補貼,鼓勵可持續消費產品和服務的供給;通過向資源密集型或排放密集型的消費品征收消費稅,引導其向低能耗或少污染產品轉變。另一方面,通過宣傳、教育等方式,提高消費者的節能環保意識,鼓勵家庭節能、綠色產品使用、垃圾分類和回收利用等消費行為,逐步引導居民消費由奢侈、浪費向適度、理性、可持續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