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課外書

權(quán)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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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郭薈萃不給買課外書，理由簡單粗暴：語文、數(shù)學(xué)都還沒看明白呢，看什么課外書7所以沒有書的孩子就拼命地跑去看別人家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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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學(xué)，班里一個有哥哥的小孩，他的書總是比別人多。我給他抄生字，他把書借給我。有時不小心把他惹了，他就拿出殺手锏：“把我的書還給我。”

為了抵制這一“制裁”，我練出了讓自己快速閱讀的秘密方法。看外國小說，名字都是自動替換成阿拉伯?dāng)?shù)字。比如，1同2家的孿生兄弟3和4坐在她父親的5農(nóng)場陰涼的走廊里。若說囫圇吞棗，絕對是按斤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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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言說，我們不僅是兄弟的守護者，從大大小小各方面來說，我們還是兄弟的塑造者。真想加一句，還是“兄弟的同學(xué)”的塑造者。那時班里同學(xué)的哥哥、姐姐看的書，只要能偷拿到，就在班里流傳。

看那些名人訪談，問到他們小時候看的什么書，都高端大氣得不得了。我因為最初是同學(xué)的哥哥罩著的，所以看的是《羅通掃北》《說岳全傳》《七俠五義》。現(xiàn)在一看到大軍集結(jié)到哪里要同時攻城，就熱血沸騰，這都是程咬金當(dāng)年給奠定的階級基礎(ch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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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還有幾個有姐姐的同學(xué)，得以輸入瓊瑤、席慕蓉這樣的血液。

當(dāng)年我也是在課堂上抄過《七里香》的小姑娘。那是小開本的書，同學(xué)偷拿的，要趕在被她姐姐發(fā)現(xiàn)之前還回去。最后期限的前兩節(jié)課我才無意得見，于是如入無人之境地奮筆疾書往下抄——那天下午的老師真好，竟然沒有收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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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說討厭特權(quán)卻又利用特權(quán)。我那時是討厭收繳又利用收繳。因為我同桌的爸媽是我們學(xué)校高年級的老師，又因為她不愛看書，所以所有收繳來的書就放心大膽地堆在家里。

我相當(dāng)一段時間就靠著她這個暗渡陳倉的搬運工輸送食糧。最值得說的是，我跟著高年級某個不知道名字的同學(xué)的看書步伐，過了個看《康熙大帝》這本書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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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圖書館的老師常常被任課老師告狀，說她借了太多課外書給學(xué)生，影響學(xué)習(xí)。所以，開始每兩周每個人能借兩本書的規(guī)定，被調(diào)整成一個月借兩本書，要是厚書，只允許借一本。

班里愛看書的人組成了個小分隊，借出書來交換著看，后來管制得太嚴，隊伍擴大到年級。再后來，我們就奔向了盜版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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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版市場上主要是武俠小說，好幾部小說在一起的合集，一人撕一部分，彼此交換著看。

我們班拿來的第一本是《九月鷹飛·邊城浪子·天涯明月刀》，我當(dāng)時撕來的是《邊城浪子》，葉開倒了碗茶，他還沒喝，書就被老師收繳了。

那是第一次被收繳書，于是我看武俠小說的生涯就無意間中斷了。當(dāng)時那些同期戰(zhàn)友，有很多都入了江湖，為了“古金梁溫黃”的排序，天天打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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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級越高，學(xué)業(yè)越重，班里流傳的書越大部頭，再快的閱讀速度，書也總是在看到大半的時候要被召回。

正巧有個朋友長得很帥，人緣又好，靠著很吃得開的他，我得以延長時間看完《穆斯林的葬禮》《紅處方》這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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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多時候，我是沒有課外書的，就只剩下看字典，專挑生僻字和繁體字。彼時最驕傲的，是郭薈萃讓我去爨火的時候，我說，媽，我會寫“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