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贊的病

宋石男

微信，使中國人得以大規模地呈現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時窺探他人的日常生活。這些日常生活卻又常帶著表演的氣息，就像話劇舞臺上呈現的美好畫面，或者一個過分友好的推銷員的笑容。在微信“朋友圈”中，人們用各種狀態推銷他們理想中的現實生活，得到的貨幣則是“贊”。

《防治癌癥的十個辦法》這樣的帖子，會假裝得到了方舟子的認可，從而在“朋友圈”里廣泛傳播。排名第一的方法是“多喝水”。我每次看到這種帖子，都會毫不猶豫地點贊，以“麻痹”轉帖者。各種“大師”語錄，我也會點贊，雖然我知道一百句里可能有九十九句是廢話。

兄弟的狀態必須點贊，不論他是宣布改過自新，還是聲稱剛玩了一個通宵。他們遇到困難時往往會說一堆廢話，這時候我會恰到好處地點個贊。女性朋友的狀態也應該點贊，她們發的自拍照，個個都是林志玲，或者高圓圓。有時我會把眼睛揉了又揉，想自己是多么失敗，多么缺乏一雙在現實生活中發現美的眼睛。后來，我知道了“美圖秀秀”這種在線整容器，就釋然了，不過我還是會為她們點贊。親人的狀態同樣要點贊。既然我們已經很少通電話，見面的時候也各自玩手機，那么除了點個贊之外，我還有什么法子來讓真情流露？

某些時候，點贊是出于一剎那的惺惺相惜，片刻的審美共鳴，或者發自肺腑的利他心。點贊讓我們在虛偽中尋求溫情，而這虛偽，也因此變得真誠。不必那么深刻，不必那么認真。以賽亞·伯林說過，“別人不曉得我總生活在表層”。這是非常好的態度，但更好的態度也許是，“讓別人曉得我總生活在表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