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

陳超群

從理性來說，植物背后的象征意義和傳說故事，大多是人們臆造附會的，看則看了，大可不必太“入戲”。然而，在了解有關紅花石蒜的故事后，我的情緒竟狠狠地被那凄美妖冶拿了一把。太極致了。

紅花石蒜，石蒜科草本植物，原產于中國和日本。這植物像遭了詛咒，開花不見葉，花謝后葉出，花紅如血，觸目驚心，爪狀花瓣，勾魂攝魄，常在墓地附近或背光陰暗處開得繁盛。基于這些特點，我國民間多叫它“死人花”，是通往冥界之花。在日本的文化中，這花也同樣帶有死亡、孤獨和不祥的色彩，日本人名之為“彼岸花”——彼岸花，開彼岸，只見花，不見葉，花與葉，生生世世不能相見。

傳說，彼岸花盛開在黃泉路旁、忘川河畔、奈何橋頭。人世間的男男女女死后，都要走過兩側開滿彼岸花的黃泉路，走上奈何橋，去喝孟婆湯。孟婆湯又叫忘情水，喝了就會忘卻今生今世所有的牽絆，了無牽掛地進入輪回，開始下一世。即便這輩子再相愛的兩個人，喝過孟婆湯之后，來世也是陌路人。但有一些癡情的人，渴望在來世還能與相愛的人再續前緣，就不愿喝那孟婆湯。可以不喝孟婆湯，但必須跳入忘川河中，等上一千年才能輪回。跳進忘川河的癡情人，會看到奈何橋上走過今生所愛之人。河中之人拼命地呼喊愛人的名字，可是橋上的人是聽不見也看不見河中之人的。千年之中，忘川河中的人看見所愛之人一遍遍地走過奈何橋，一次次地喝下孟婆湯，一場場傷心絕望，卻始終熄滅不了心中的愛念。一千年之后，如果還能保持這分癡情，就可以帶著前世的記憶重入人間，在人群中尋尋覓覓，去找前世最愛的人。

所以，在小說中我隱約看到過類似這樣的橋段：如果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一見鐘情，死活也要愛，就會自問，“黃泉路上，奈何橋頭，我可曾經見過你？”

明知是假的故事，這一通復述下來，依然讓我心情憂傷沉重。尤其是想象著其畫面背景中那幽暗迷蒙中大片血紅的彼岸花。彼岸花，開彼岸，只見花，不見葉，花與葉，生生世世不能相見。忘川河中和奈何橋頭一對人，也是生生世世不能相見，除非能夠忍受千年的等待。刺激的色彩，凄美的故事，無不刺激著我的感官和心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已不是一世之間的生死相許了，而是生生世世千年等待的煎熬。千年等一回，只為這一世再度相逢，這是多么深的執念，又是多么美的愛情，都到了極致了，令人生出無限的唏噓感嘆。

有意思的是，另一個很有名也常出現在小說中的植物名字——曼珠沙華，在日本文化中也被指為紅花石蒜。“曼珠沙華”在梵語中的意思為“盛開在天國的花”，可以辟除邪氣，給修行者在坎坷的修行路上以扶助。象征意義如此吉祥，可消除一些讀了彼岸花故事后的不適感。

比如今年暑假，我帶著朋友探訪位于江蘇溧陽的南山竹海時，見到不少紅花石蒜。若我在黃昏時分幽暗的竹林下光說那彼岸花的故事，小伙伴們一定想把我揍一頓，但我說完后又補充了一個“辟除邪氣”的佛教寓意，小伙伴們就大發慈悲放過我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