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潔
女兒今年上幼兒園,入園第三天,老師說,她當天在幼兒園堅決不吃飯,說要變得小小的、矮矮的。我本以為是她尚未適應幼兒園的飲食所致,但晚上放學回到家,家里做了她最愛吃的飯菜,她還是堅決不吃,并大聲哭喊著:“我就是不要吃飯,什么東西都不吃,一好好吃飯就長高了(奶奶經常對她說好好吃飯,才能長高),我要變得矮矮的,變成這么小一點點……”她一邊哭喊一邊聚攏指尖比畫著,好像要變成一個點,然后說:“我要回到沒有牙齒的小時候,不要長大,我要快快樂樂的……”
我一直覺得天真可愛的女兒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天使,卻不承想,她才3歲多,就已經開始抗拒長大。入園對于她來說無疑是一次成長,她要學著適應新的生活環境。她以為如果自己沒有長大,就不用去面對這些挑戰,所以,就想通過不吃飯的方式實現“逆生長”。
我告訴她:“所有的人都會慢慢長大,即便牙齒都沒了,也只能變成沒牙的老頭兒或者老太太,而不會回到小時候。”
她瞪著圓圓的大眼睛質疑我:“不是有哆啦A夢嗎?他的口袋里有很多道具,他可以用時光機幫助我啊!”然后,她拿起我的手機,播放出動畫片《哆啦A夢》,很激動地說:“媽媽,他在這里!你快讓他出來幫助我!”
“哆啦A夢,你能不能幫助蟲蟲,讓她回到小時候……”我對著手機說。看到她播放的是日語版的,我便靈機一動:“哆啦A夢在日本,離我們太遠了,他要坐飛機,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到我們家。”
她更加質疑:“他不是有任意門嗎?根本不需要坐飛機啊!是不是因為日本的機器貓不認識我,所以就不幫助我呢?”她一直看的是中文版的《哆啦A夢》,所以就要求我幫她換成中文版的。
見她如此機智,我只好搪塞道:“任意門不是也有壞的時候嗎?估計是壞了……”正好這時,手機里的哆啦A夢在和大雄告別,為了證明“日本的機器貓”也認識她,我就趁勢跟哆啦A夢揮手告別:“哆啦A夢,我們要睡覺了,再見!”我的話音剛落,哆啦A夢便對大雄揮手,我就趕緊說:“你看,他正跟我們說‘再見呢!所以,他肯定聽到了我們剛才的求助。”這時,女兒的心情漸漸平復,似乎總算得到了心理安慰,漸漸進入夢鄉。
夜里,她在半夢半醒之間問我:“哆啦A夢為什么不幫助我呢?”我不忍見她傷心,便繼續搪塞:“他會幫助你的,只是需要些時間,你再堅持幾天。”
我自以為這番勸慰既呵護了女兒的童心,給了她希望,又讓她有了適應新環境的時間,卻沒想到她說:“其實我知道,剛才哆啦A夢是在和大雄告別呢。他根本聽不到我們說話,也不可能幫助我,但是我好想有一個這樣的朋友啊!或者自己變成哆啦A夢!”
我一直以為女兒生活在童話中,卻沒想到,原來她只是愿意去相信童話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或者說她只不過是愿意借助童話來給自己力量。我禁不住為自己剛才的搪塞感到羞愧。
就像本期《孩子們在尋找懷特寫過的那個農場》中的孩子們一樣,年幼的女兒也在尋找藤子·F.不二雄筆下的機器貓,更或許是在尋找一種精神寄托,在面對成長的痛苦時給自己希望、勇氣和力量。作為母親,我無法讓女兒擁有超能力,只能努力守護她的童心,讓她面對成長時,保持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