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門”映射出韓國的政治文化缺陷

王曉玲

今年的韓國可謂“屋漏偏逢連年雨”。在朝核實驗，“薩德”入韓，三星、現代等大企業經營危機相繼發生后，臨近年底，又爆出令朝野震驚的“樸槿惠閨蜜門”事件。

這一事件中糾纏著樸槿惠的悲情歷史、好友干政、邪教謎團乃至韓國民主生態，難怪在中國也引起巨大反響。這么一個突破常識的丑聞是怎么發生的？看夠了熱鬧，我們來看看門道。

“閨蜜門”令韓國朝野震動

經過梨花女大師生以及韓國媒體的追查，樸槿惠的“閨蜜”崔順實參與國政運營、利用與總統的親密關系謀取私利。

崔順實這樣一個與國政毫不相關的人，能夠參與修改總統演說文、對國家政策發表意見，甚至涉嫌干預政府人事，這是對一個現代民主國家法律和行政制度的踐踏與嘲弄。

韓國社會在震驚和憤怒之余，戲稱青瓦臺穿越到了“新羅時代”，總統原來是政治密室里的女王。近日來，韓國各大高校更是針對“閨蜜門”寫下“時局宣言”，要求有關部門徹查此事，甚至呼吁啟動總統彈劾程序。目前韓國已經著手準備對“閨蜜門”啟動“特別檢查”，國會也將進行質詢。

樸槿惠任期僅剩1年多，而韓國的經濟、外交、安保面臨諸多困難，在這種情況下啟動總統彈劾，韓國社會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彈劾”也許是一句氣話，但由此可見韓國對如何處理“閨蜜門”的頭疼。

樸槿惠的人事任命以及國政運營雖然存在諸多問題，但她從事政治活動20年，說其一直被“邪教”、被“閨蜜”操縱是言過其實。作為韓國總統，樸槿惠某些宗教色彩的言論確實有違文化多元的理念，但迄今為止并沒有發現她公開進行過某種宗教活動或者支持過任何宗教。

透過“閨蜜門”看韓國政治文化

看“閨蜜門”事件，除了看到“韓國出糗”之外，韓國民主文化的不成熟也昭然若揭。

韓國踐行憲政民主、實行公開透明的全民選舉已經有20多年時間，這期間政權在不同黨派之間多次順利交替，司法和輿論的獨立性大為改觀，市民組織蓬勃發展，國民政治參與活動也可圈可點。但“閨蜜門”事件中，暴露了西方民主嫁接到韓國文化土壤里出現的很多水土不服。

盡管法律、制度與西方先進國家無異，韓國國民也受美國民主教育幾十年。但韓國“極端保守派”的獨裁作風仍揮之不去，與其配套的是保守傾向人群、老年人群對于這種政治作風仍然較為寬容。

再深挖下去，還有韓國國民政治素養的欠缺，無法將“選賢”與“人情”劃分開，這一點，從樸槿惠的政治經歷中就可見一二。

樸槿惠是曾經的“選舉女王”，在保守派政黨盡失民心時，是她幾次力挽狂瀾。但這一切是因為人民認可她能力出眾嗎？未必。

她受到選民青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成功的“形象營銷”。樸槿惠少年時，父母被刺殺，在悲痛中孑然一身走出青瓦臺，此后多年深居簡出并且終身未嫁，稱自己只愛韓國。她的故事契合了韓國人的悲情文化。

與此同時，當時的韓國人在樸槿惠身上寄托了對“樸家人”的信賴。韓國人懷念樸正熙時代的“漢江奇跡”，對于她熱衷公益的母親也非常認可，這些都為樸槿惠加分不少。

從樸槿惠個人表現看，她樹立起守信用、講義氣、無私欲的形象。選舉開始后，她作為保守派的代表舉起了民主派強調的“經濟民主主義”大旗，用完美的政治演說宣揚謀求國民幸福。上述種種都正中韓國社會“靶心”，使得韓國人未能看清其政治傾向的偏激和領導經驗的欠缺。

選擇樸槿惠是民眾一時失策嗎？

時至今日，韓國人才認識到總統不僅領導才能欠缺，而且其特殊的個人經歷使其性格帶有偏執和情緒化的弱點。樸槿惠在從事政治活動之前的生活較為封閉，圍繞在她周圍的多是保守傾向者，這使得她對韓國社會的價值觀、世界觀缺乏正常的理解。

正因為如此，她上臺后，韓國民眾一直抱怨總統“不通常理”。樸槿惠難以信任不親近的人，當選總統后表現為政府與社會溝通不暢、人事任命連連失敗。而樸槿惠執拗和情緒化的性格更是在她處理國內外危機事件時表現得淋漓盡致。

感性的國民選出了感性的總統，樸槿惠上臺是她個人經歷與韓國政治文化共鳴的結果，但這并非偶然。韓國人迄今為止選出了5任總統，無一例外都爆出過貪腐等丑聞，政權末期的支持率都降至冰點。韓國人為什么選不出好總統？除了韓國人政治素養有待提升，其選舉制度本身也存在弊端。

隨著選舉經驗的累積，近年來韓國社會對選舉制度的反思也越來越多。韓國人發現，候選人的政策越來越相似，誰能當選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誰擁有良好的形象、優秀的選舉團隊、強大的政黨和資金支持。

除此之外，地域主義等非理性因素也左右著選舉結果。在這些因素的干擾下，僅僅通過幾場辯論挑選出具有出色行政能力和政治均衡感，能夠領導全社會達成妥協從而共同前進的領導人非常困難。其實不只是韓國，很多國家的學者都認識到了西方選舉制度的這一弊端。

日前筆者訪問韓國，一位政治學教授毫不掩飾其對中國政治制度的羨慕。但韓國只能持續現有的選舉制度，因此知識界致力于提升國民民主文化素養。

這位教授在2012年大選時寫過一本書，討論“如何選出好總統”。他嘆息說2012年的選舉結果不盡人意，因此明年還要繼續討論“如何選出好總統”。明年又是大選年，但愿我們的鄰居這次能夠選出自己滿意的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