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電腦

□蒲雪野

換電腦

□蒲雪野

我干了一件大事，這是我近段時間來干的最大的一件事。

什么大事？

我把我家的那臺電腦給換了！

我換這臺電腦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她太舊。她到底有多舊？修電腦的技師問我。我說，太舊了，差不多有十年了吧？技師像手術師一樣打開電腦，說，這臺電腦是2003年產的。

哇，這么說，她已經13歲高齡了！也就是說，她差不多快趕上我的婚齡了！

天啦，我說我為什么對她感情那么深，我說我為什么總是舍不得把她扔掉，原來是她跟我跟得太久，日久生情，難離難棄啊！

說起來我真是一個喜歡趕時髦的人：很多人家還沒有裝電話的時候我就裝了電話，很多人家還沒有買相機的時候我就買了相機，很多人家還沒有裝電腦的時候我就裝了電腦。

當然，有時候我也是一個很落伍的人。比如，很多人家都不用座機的時候我還在用座機，很多人家都用手機拍照的時候我還在用相機拍照，很多人家電腦都更新了幾代的時候我還在用舊電腦。

再比如，有的人家都有情人了我還沒有，有的人家女主人都換了幾個了我還沒有換。

我這臺電腦其實真的挺好的。她屬于聯想家悅家族，是這個家族中最新的一名成員。淡雅的外形、高檔的配置使她像一位高傲的大家閨秀，隨便往哪兒一站，目不鈄視卻風情萬種。也正是她被淡雅的外形、高檔的配置以及她的目不鈄視卻風情萬種所吸引，我才一見鐘情地、自作多情地花了6000多大洋買下了她，同時還買下了與她配套的一張電腦桌。這張同樣淡雅、同樣高檔的電腦桌讓我在帶著他們回家的路上反復哼著這樣幾句歌詞：帶上你的妹妹，帶上你的嫁妝，坐著馬車來……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硬、最難啃動的骨頭。我真的沒有想到，這臺當年如此淡雅、如此高檔的電腦她也會老，就像今年在同學會上我見到的那些女同學一樣。想當年，她們可全是我們心中的女神啊，美麗、高貴得讓我們只能仰視，只能在夢中產生一點點親近她們的想法。誰曉得，有一天皺紋也會君臨她們曾經光潔的額頭，白發也會染指她們曾經黑亮的鬢角？

我的這臺電腦雖然外表看上去并沒有什么變化，沒有皺紋也沒有白發，但是她是真的老了。開機半天沒反應，點文件好陣子打不開，噪音很大，就像喘著粗氣。所有這些都符合更年期的癥狀，都是老年疾呆癥的前兆。

有一天，正在玩電腦的兒子突然大叫：“我真想把她給砸了！”我當時還不太理解兒子的憤怒，怨兒子太沖動。但當我有一天也被她的反應折騰得沒脾氣的時候，我知道，我的電腦她是真的老了，她是真的該歇歇了。

我首先為電腦換了一個顯示屏，那種時新的、輕薄的顯示屏。但是這個顯示屏就像僅僅給電腦做了一次美容，皺紋是沒有了，白發是沒有了，但是她脖子上蒼老的痕跡還在，她已經跳得吃力的心臟并沒有改變。所以，她看上去更像時下的一些人造美女，中看不中用。

我好幾次想換一臺主機，讓她徹底脫胎換骨，但是因為單位有電腦，在家里只是寫作、處理一些文件，所以我并不著急，總想再等等吧，等等戈多吧！

沒想到我的戈多他還真的來了！

今天一大早，我媳婦就沖著我發火，說我用完她的電腦不知道拔電源，分明是想把她的電腦給炸掉！邊說邊把電腦從書房往臥室搬，還下命令說，以后再不許用我的電腦了！

我這個媳婦啊，她真的厲害得可以，我的相機她必須隨便用，我的錄音筆她必須隨便用，用壞了也沒關系，用壞了你去修，你去買，但是她的寶貝電腦碰一下她都心疼，她都不愿意。想想看，我也不是沒骨氣的人啊，我也不是窮得連一臺電腦也換不起的人啊，想當年，想當年……，唉，就別想當年了吧，最現實、最緊迫的就是把這臺電腦換掉，就像人家換媳婦一樣！

所以，等媳婦前腳一走，我后腳就去了電腦城。

這是伊寧市最大的一座電腦城，上下兩層全是電腦。也不全是，還有人腦，或許還有別的什么腦。

實際上，我已經來過好幾回電腦城了，好幾回來都是為換電腦的事，問配置，問價格，感覺有點像小偷踩點。

這位戴眼鏡的女士我已經很熟悉了，我的電腦顯示屏是在她這兒買的，我的錄音筆是在她這兒買的。她告訴我，換一臺主機得2000元左右，兩核配置，雖然不高，但家用足夠了。我和她看好了一臺主機，顏色跟我家的舊電腦比較相近，打算就用它。

但我今天去時，女士正忙，沒時間搭理我。我就踱到旁邊一家電腦店，和女老板聊起來。不聊則罷，一聊才得知，如果我的主機外殼沒壞，只需要換內蕊就可以了，而且可以按4核配置，只需花1400元。

你看看，有人總說禍從口出，禍從口出，其實，福也可以從口出的嘛。我不去和人家聊，怎么知道這檔子事？

還有人總說沉默是金，沉默是金。沉默怎么就一定是金？如果今天我沉默，我怎么能節省600金？

我把這一情況告訴戴眼鏡女士，她怎么也不相信，說連成本也不夠，除非人家賠錢給你裝。

聽她這么一說，我心里也有點虛，就再次到女老板那里確認。女老板說她沒有說錯，就是這么回事。可是，當她把這工作安排給她的員工時，員工卻不太愿意，說裝不了，太便宜了。女老板把他叫到一邊，不知跟他說了些什么，這位員工才極不高興地說，看在老板的面上，我就這樣給你裝吧。

那么女老板又是看誰的面子？看我的面子嗎？我跟女老板既無交情又無友情哪來的面子？她該不會是要做什么手腳吧？

戴眼鏡女士說，你可能想多了。我剛才默了一下，她給你這樣裝也不是不可能。今年許多店的生意普遍不好，有的店整天不開張是常事。我這個店往年收入還可以，今年連付房租費都感覺有點吃力。

說的也是。現在凡是去哪個地方消費，只要你跟老板聊幾句，他們說得最多的都是生意不好做，賺不上錢。和往年相比，實在差多了。不過，每當他們這樣嘮叨的時候，我就忍不住要給他們分享我的一個發現。其實，無論市場多么蕭條，多么低迷，這個世界上能掙錢的照樣在掙錢，能發財的照樣在發財，以我的一個表弟為例。去年，房地產市場一片血雨腥風，但表弟憑借驚人的市場把控能力和營銷能力把他的幾百套房子賣得干干凈凈，一口氣賺了數百萬。當年衣錦還鄉，將通往自家和長輩家的泥巴路全部鋪成了水泥路。再放大了看，時下，反腐的風聲一陣緊過一陣。但是，那些貪官們有幾個真正放下過欲念？有幾個真正收住過手腳？他們還不是一手高舉反腐的大旗，一手收受他人的賄賂？

說白了，今天，只能算我運氣好，碰上了個運氣不好的。那我就沒事偷著樂吧，那我就感激那個今天把我氣了一通的媳婦吧。沒有她，我怎么想到今天要來換電腦呢？沒有她，我怎么會遇上這個生意不好但人很好的女老板呢？有人說，感恩，不僅要感恩我們的恩人，還要感恩我們的仇人。細細想想，還真有道理。

換裝后的電腦果然不一樣，那真是50歲的年齡30歲的心臟，想點哪個就點哪個，想看哪個就看哪個，就像“當年老子在四川峨嵋山”。聽說過秒殺嗎？我現在是秒開，秒讀，秒（藐）視。我忍不住要打個比方：干柴烈火，一點就著。

是的是的，我知道這個比喻不太恰當不太恰當。但是，用它來形容我此時此刻的心情還是可以的。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