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黃克誠對孟波的道歉

□　周正口述　周雪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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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黃克誠對孟波的道歉

□周正口述周雪平整理

2015年3月16日，我國著名音樂家、新四軍老戰士孟波病逝于上海。我從《大江南北》雜志上讀到了這一消息，悲傷之余，勾起了對74年前一段往事的回憶。我作為親歷者之一，今年已經94歲，倘不整理出這段回憶，也許這段往事就會永遠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我于1939年在家鄉江蘇連云港參加我地下黨組建的游擊隊，1940年八路軍第五縱隊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黃克誠率領東進支隊來到蘇北，進至淮海鹽（城）阜（寧）地區，與新四軍北上部隊會師，創建蘇北抗日根據地。我們這支隊伍編入第五縱隊濱海大隊。

1941年1月皖南事變后，黃克誠任新四軍第3師師長兼政委。我們大隊為3師濱海大隊。1941年9月，新四軍3師9旅與新四軍4師10旅建制對調，3師10旅兼淮海軍區。濱海大隊改建為濱海軍區2團，也稱10旅1支隊2團。團長汪洋（解放后曾任沈陽軍區副司令員，北京軍區副司令員，七機部部長），政委吳書（后任中國人民解放軍39軍117師政治部主任，1953年犧牲于朝鮮戰場）。

在后來的幾次部隊文藝會演中，10旅文工團（也稱淮海軍區文工團、淮海劇社）領導將我調到文工團。那時文工團團長夏林，政治指導員蔣覆（后改名蔣捷夫），教員有許以倩、李文慧、李文濤，團員中有謝鐵驪、汪小為、王瑩等人。

1942年，3師在駐地鹽阜地區的阜寧縣舉行了一次文藝會演，3師各部隊文工團隊帶著自編節目參加會演。我們淮海軍區文工團編演的是京劇《反正》，講述在我黨的教育下，一個偽軍軍官棄暗投明的故事。會演臨近尾聲時，全體參演團隊和駐地干部戰士集體觀摩3師魯藝工作團演出的大型歌舞劇《軍民大合唱》。

師部駐地在一個村子里，演出在一個土臺子上，觀眾列隊入場后席地坐在自己的背包上。當時孟波同志是3師魯藝工作團團長，這次演出又是會演的觀摩演出，在安排觀眾席時，孟波自然就把各參演單位人員安排在了臺下居中靠前的位置上，部隊人員安排在了兩邊和后邊。一排是首長席，孟波在第二排，我坐在孟波的身后。臨近開演時，主持晚會的3師參謀長彭雄同志走過來了，發現觀眾席這樣安排，很不滿，大聲說道：這是誰這么安排的？孟波起身說，是我安排的。彭雄又粗聲大嗓地發了一通，最后說，你們這些知識分子有什么了不起！孟波隨口回了一句：我們沒什么了不起，那你有什么了不起？！就這樣兩人越說火氣越大，爭吵起來。我坐在孟波身后，一再拉他的衣襟勸他別說了。這種活動應該是由3師政治部主任來主持的，不知為何由參謀長彭雄來主持。原定于晚上7點開始的演出，到8點才開始。演出結束已經快11點了。當時黃克誠師長因處理公務，看演出來得晚。

本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想不到第二天一早，黃克誠師長來到了我們駐地。大家落座后，黃師長和藹地對我們說，昨晚發生的事情很不應該，演出結束后我們師部連夜開會，對彭雄同志進行了批評，他也認識到了錯誤，表示一定接受教訓。在此我代表彭雄同志向孟波同志和同志們表示道歉。黃師長還說，彭雄是個好同志，階級立場堅定，對黨對人民忠誠，對敵作戰勇敢，人稱“彭猛子”，曾立下赫赫戰功，就是有時候脾氣有些簡單粗暴，還請大家諒解。

黃師長的舉動讓我們又吃驚又感動，感覺心中無比溫暖。他在百忙之中專門抽出時間，這樣謙虛認真地表達歉意，體現了他對工作的嚴于律己一絲不茍，使我們深受感動和教益。對彭雄同志我們也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彭雄同志1929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曾任紅四軍參謀長，紅一軍團7師師長，八路軍115 師343旅686團參謀長。這事過去后的第二年，1943年2月，彭雄參謀長與新四軍3師8旅旅長田守堯等11名團以上干部奉命赴延安學習。3月16日，他們乘船從蘇北鹽河口出發，計劃沿黃海繞過日軍嚴密封鎖的連云港，經山東去延安。18日，在嵐山頭海面與日軍巡邏艇遭遇。彭雄指揮干部戰士英勇抗擊，三次擊退敵艇，在戰斗中不幸中彈，壯烈犧牲。消息傳來，我們深感悲痛。他也是我新四軍在抗戰中犧牲的高級將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