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坪詩草（七首）

李　潯【新疆柯坪】

柯坪詩草（七首）

李潯【新疆柯坪】

柯坪羊

太陽還可以再晚一點升上來

讓羊吃飽，懶洋洋地看著遠方的草

看著騎毛驢的大叔走向集市

還要看不太會下雨的天

這是一只羊幸福一天的開始

紅柳，像大嬸手中的馕

一塊，一塊，在空曠的日子里

喂飽了戈壁灘上永遠瘦小的路

在南疆，羊總是在前面

繞走在紅棗和杏子的左右

春天已經不在，在入冬的日子

羊晃動著油肥的屁股

寂寞時，就叫幾聲媽媽

阿爾塔格山以南

遠處的雪山，懶散，蹲了一個冬天

草在等忘情的雪水，沙在等不歸路

土墻里的母牛，天暗下去后，不可教

反芻著從南到北隔季的楊樹葉子

雪有多厚，草有多深

爬山的腳被焐在土坑上冒著熱氣

哈迪爾大叔的毛驢總是夢見玉米

天開始亮了，土墻里的寂寞

卻是母牛的響鼻

在柯坪，地窩子里的娃娃

你的前世和來世，隔了一座阿爾塔格山之間有玉米、紅棗和一群有奶擠的駱駝

行戈壁

你天生有一副公認的好嗓音，有著磁性

可現在，只聽見自已的腳步聲

聽被自已踩踏過的地

有那么多的石頭，讓腳上的聲音

猶豫、含糊、紅腫甚至抽心痛

遠處的鷹一直在盤旋

它在沉黙中頑固，被風擦落的幾根羽毛

在飛

在戈壁，你想和自己說上一會話

卻不知該先說石頭還是腳

看看這苦難的腳，想想也對

沒有石頭的戈壁，腳會變得無趣

阿恰的沙

在中亞，掉在你身上的陽光

它們是沙子，是會抺去你來路的沙子

塔里木是無聲的，胡揚林是無聲的

故鄉也是無聲的

你說，小，可以精細

可以鉆進你并不寬容的間隙

在塔克拉瑪干，駱駝會告訴你

水會讓人更軟弱

沙你讓學會走路

一枝白楊

沒路的時候，我靠在白楊樹上

看小草散步，聽玉米拔節

風讓楊樹和我說了那么多知心話

沙沙，沙沙，這聲音，

我要把它們放在枕頭上

讓夜多一點枕邊風

讓戈壁多一點人間的私語

沒路的時候，我向樹學習

張開手臂長幾片葉子

看鳥圍著我飛翔，看陽光流到我的腳底

看夜一點一點被遠處的沙塵吞走

就是這枝白楊

當另外的樹隨著路走遠的時候

一定有一個走累的人，會成為它的影子

駱駝

翻過那座山，駱駝已找到了心里話

返鄉的怪柳，在沙礫上清點風留下的故鄉

那個過慣了望不到邊日子的人，圍著駱駝走了一圈

聽見了自已的心跳，背靠駝峰安家

在風沙中，粗糙和細膩只有不穿鞋的駱駝知道它守著自己的山峰，吿訴那些善良的人

太陽已在沙中扎根，河水都會在夜空中閃亮

我有棗樹

我有一樹棗子，被鳥親過

被風愛過，如今又被我看熟了

紅紅的樣子，猶如害羞的你

太陽下山了，棗子還不依不饒地掛在樹上

那年，星星還在水缸里，你還不會臉紅

擋住去縣城的山像一堆牛糞

我曾在那里種下的棗樹，用羞澀的紅

擦拭過你已比樹高的往事

（作者系柯坪縣文化體育廣播影視局主任記者、援疆專業技術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