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韓國一直積極探尋建立一個多邊安全合作機制,并為此做出了不懈努力。然而韓國認為,多邊安全合作應在堅持韓美同盟基礎上進行,這種認識暴露了韓國在多邊安全合作中的局限性。盡管如此,盧武鉉政府卻堅持通過對話解決問題,未將對朝交流合作與核問題掛鉤,使得六方會談得以持續召開,并取得了一系列實際成果。而李明博政府立足同盟,堅持“以壓促變”的基調,破壞了多邊安全合作的基本原則,很大程度上妨礙了無核化進程。之后的“戰略忍耐”等于“放任”了朝鮮的核行動,使朝核問題再次經歷了一個“失去的十年”。
關鍵詞 多邊安全合作六方會談戰略忍耐多邊主義
構建東北亞多邊安全合作機制曾是學界熱議的話題,有關國家也為此付出了不懈的努力,然而時至今日,尚未能建立起一個多邊安全機制,這與東北亞地區作為世界經濟引擎的地位極不相符。韓國作為東北亞地區的重要國家,對于建立地區多邊安全合作機制一直情有獨鐘,在行動上也頗為積極,為推動東北亞地區多邊合作進程做出了重要貢獻。那么韓國為什么熱衷于多邊安全合作,其原則和立場是什么,實踐中又做了哪些努力,特別是在倍受關注的朝核六方會談中,韓國堅持怎樣的原則,做了什么貢獻,以及存在哪些問題等等,回答這些問題有助于理解韓國處理多邊安全合作與雙邊同盟關系的方式,尤其是有助于認清韓國在經典的多邊安全對話——六方會談中的“得”與“失”,這可以為下一步推動六方會談進程提供一定的借鑒。
一、多邊主義理論探討
“多邊主義”一詞我們并不陌生,它是與單邊主義和雙邊主義相對的概念,全面興起于20世紀70—80年代,特別是冷戰結束之后,多邊主義在解釋和處理國際事務過程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因此受到學界廣泛關注,成為國際關系學界的一個重要研究內容。然而,對于多邊主義的定義卻沒有統一的認識。羅伯特·基歐漢認為,多邊主義是“三個以上的國家集體對政策進行相互調整的制度慣行”。Robert O. Keohane, “Multilateralism: An Agenda for Research,” International Journal, Vol. 45, 1990, p. 731.
多邊主義研究界大師約翰·羅杰從國際制度的角度對多邊主義作出了進一步闡釋,認為基歐漢使用的多邊主義概念只是純粹詞義上的,忽略了多邊主義的性質層面,這容易把傳統上的雙邊主義制度形式也歸入到多邊主義中來。因此羅杰把多邊主義看作“立足于普遍的行為原則,協調三個或三個以上國家關系的制度形式”。John Ruggie,”Multilateralism: The Anatomy of an Institution,” in Ruggie, ed., Multilateralism Matters ,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3, pp. 6-8.這一闡釋是將“普遍化行為原則”設定為多邊主義的基礎,不僅強調成員數目這一形式,更強調互動模式與互動過程,并把它規定為一種制度形式,因此羅杰定義的多邊主義可謂“實質上”的多邊主義。
“實質上”的多邊主義具有三個主要特征,即“普遍化行為原則(generalized principles of conduct)”“不可分割性(indivisibility)”“擴散的互惠性(diffuse reciprocity)”。“普遍化行為原則”與特定當事國的特殊利益無關,一般是指適合集團行動的行為的具體化,這一原則同等地適用于所有成員。“不可分割性”指的是因一個成員國的行動引發的其他成員國行動的費用和利益的范圍,就是說一個成員國的行為會連鎖地對其他成員國行為產生影響,因此要考慮其他成員的反應再開展行動。“擴散的互惠性”是指與追求短期的和個別的利益相比,各成員國需要從長遠的層面來考慮共同利益。Ibid.,p.11.從這些特性中我們可以看出,多邊主義是建立在一個共同體意識基礎之上的,即各個國家不僅要考慮自己的利益,也要最大限度地考慮他國利益。多邊主義也不同于由多個成員參加的軍事同盟,它排斥那種為了封鎖或對抗某一個國家為目的的多邊合作形態。在多邊主義制度內,任何國家恣意行動的余地都會受到限制,依照特定的共識原則來決定國家關系結果的可能性得以提高。因此可以預見,一個以多邊主義為外交指導理念的國家,一般會通過多邊外交和談判方式尋求解決方案。
多邊主義原則和制度屬性對于增進和確保國際合作大有裨益。首先,多邊國際管理機制最初因國家間利害關系不同而不易結成,但一旦形成之后便具有高度的可持續性和適應性;其次,由于它是依據普遍化行為原則,與立足于特殊利益關系和緊急狀態形成的合議機制相比,具有更大的彈性;再次,由于普遍化行為原則的非差別適用,多邊主義制度具有將國家影響力平準化的傾向,它為小國能夠在議事過程中發揮較大影響力提供了制度保障。Kahler, Miles, ”Multilateralism with Small and Large Number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46, No.3,1992, p. 681.可見,通過建立多邊主義機制,中小國家不但可以弱化和牽制大國的單邊主義行動,更能夠確保自身的自主性,因此它更受中小國家的青睞。
與單邊主義、雙邊主義相比,多邊主義超越了行為者數量層面的差異,能夠在國際政治中代言一定的理論立場。[韓]辛旭熙(音譯):《東亞多邊主義適用問題》,載[韓]《韓國與國際政治》,1997年第17卷1號,第244頁。從單位和體系研究層次來看,多邊主義又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可以用來表述一個主權國家的外交行為取向,即從個體國家角度考慮它的對外行為方式,也就是指多邊外交。這種意義上的多邊主義強調的是把多邊主義作為國家的一種對外戰略,可稱為戰略性多邊主義。另一類是一種國際互動方式,即從地區或全球角度強調多邊制度結構,考慮國家之間互動方式,尤其考慮制度性因素對國家之間互動產生的影響,所以可以稱之為制度性多邊主義。秦亞青:《多邊主義研究:理論與方法》,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01年第10期,第9頁。多邊主義是為了促進多邊行動的一種意識形態,它把規范性原則和現實理念組合在一起,一般會發展成為國際機制或國際機構的形態,作為預防紛爭、保障地區安全的機制來發揮作用。James A. Caporaso,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and Multilateralism: The Search for Foundation,”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46, No. 3, 1992, pp.601-602.
在多邊安全機制建設方面,歐洲、東盟都可算作成功的典范,但在經濟依賴度極高的東北亞地區,目前卻沒有一個成型的多邊安全合作機制,這與其世界經濟引擎的地位極為不符,甚至有許多人用“東亞悖論”來形容地區經濟與安全結構的現實。很顯然,東北亞地區大國林立,國家關系錯綜復雜,領土、領海以及歷史問題爭議長期困擾地區內的每一個國家。特別是作為朝鮮半島問題延伸出來的朝核問題,時常引發局勢危機,作為一個高風險因素困擾著地區各國安全,又因其具有高度復雜性,很難以個別國家之力加以解決。為應對東北亞地區局勢變化的不確定性和安保問題的擴散化,以及支持東北亞地區建立新的秩序,為經濟發展創造穩定的政治環境,有必要開展多邊安全合作,建立起長效的安全機制。[韓]李瑞恒:《東北亞多邊安全對話與合作的探索:韓國的立場》,載[韓]《地域研究論叢》1993年第5期,第169-171頁。
在東北亞構建多邊安全合作機制,應該以增進成員國之間的利益和信任,積累對話習慣、創立共同規范,打造地區層面的軍備控制基礎為主要目的。[韓]李瑞恒:《東北亞多邊安全對話與合作的探索:韓國的立場》,載[韓]《地域研究論叢》1993年第5期,第174頁。如建立起地區多邊安全機制,有關各成員國將會受到以下幾方面的約束:一是追求通過協商消除異議與糾紛;二是對于影響地區安全的所有事項進行定期意見交換;三是自覺控制損害他國利益的行為;四是運用武力僅限于防御等。James E. Goodby, “cooperative Security in Northeast Asia,” Disarmament and Security Issues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United Nations Disarmament Topical Paper 11(1992), p.79.
為構建東北亞地區多邊安全合作機制,東北亞國家做出了不懈努力,其中伴隨第二次朝核危機而出現的六方會談可謂代表性范例,它既是為解決朝核問題而建立起來的對話框架,更是區內各國為建立一個多邊安全合作機制做出的嘗試。六方會談曾一度被學界看好,許多學者對其寄予厚望,期待著將六方會談發展成為管理地區安全的多邊主義制度,然而因六方會談長期休會,這種樂觀的期待漸漸煙消云散。盡管如此,在東北亞地區至今尚未出現更有潛力的多邊安全合作模式,六方會談仍然沒有被有關國家所放棄,重啟六方會談的努力仍在繼續。
二、韓國對多邊安全合作的立場與實踐
如前文所述,多邊主義的一般制度形式不同于帝國主義的制度形式,它不是通過內部壓制而是通過平等性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禁止排他性、歧視性,而倡導開放性、民主性、透明性、非強制性和合作性,因此非常受像韓國這樣的中小國家歡迎。
(一)韓國對多邊安全合作的立場及原則
韓國地處東北亞,四周被中美日俄等大國環繞,歷史上長期處于大國爭奪的漩渦之中,很難在外交、安全領域確保自主性,無論是過去被納入朝貢體系,或是淪為日本殖民地,還是今天堅持韓美同盟,這些事實都直接反映了韓國在大國間被動且艱難的處境。因此,構建一個自主參與、平等議事的多邊安全合作機制,成為韓國最為理想的選擇,因此韓國成為東北亞多邊安全機制的積極倡導者。
在推動構建地區多邊安全合作機制方面,韓國有著多重考慮,其中最為根本的目的是要有助于營造朝鮮半島統一的環境。構建一個立足多邊協作機制的東北亞新秩序,有助于朝鮮半島建立和平機制,最終有利于半島統一。[韓]李瑞恒:《東北亞多邊安全對話與合作的探索:韓國的立場》,載[韓]《地域研究論叢》1993年第5期,第175頁。韓國的根本目的便是發源于此。因此多邊安全合作機制通過增進地區國家間利益和積累信任,最終有利于營造半島統一環境,這一點無須再論。當然,韓國也有其他的考慮,即在建設地區多邊安全機制時發揮主導作用,以增加其在地區內的影響力和地區事務介入能力。[韓]李新和(音譯):《東北亞多邊安全合作現狀與軍事方案探索》,韓國國防政策研究報告(2004-08),第31頁。
對于東北亞多邊安全合作機制的建立,韓國方面提出了四點原則。第一,不應削弱現有的雙邊關系,而應該是相互補充。第二,在建設多邊安全機制時應采取分階段、漸進式方式。第三,除官方接觸外,還應靈活利用民間渠道,雙重努力,相互輝映。第四,對于參與成員國問題應采取彈性策略,即先由可以參加對話的國家組成多邊對話體。同上,第176-178頁。通過上述原則不難發現,韓國推動多邊安全合作方面受到韓美同盟因素制約,即韓國在積極倡導推動多邊安全合作的同時,又大力強調韓美同盟的重要作用,主張雙邊同盟與多邊安全合作并行發展,甚至提出在強化韓美同盟的基礎上開展多邊安全合作。這也是韓國在推動多邊安全合作方面自相矛盾的地方,因為同盟是有指向性的,它針對第三方,與前文提到的多邊主義“普遍化行為原則”等特性是相背離的,等于是在違背多邊主義原則的同時來推進多邊安全機制建設,其結果不言而喻。
(二)韓國的多邊安全合作構想與實踐
韓國積極推進多邊主義機制建設的明確意愿始于20世紀80年代末,當時的盧泰愚政府開始認識到多邊安全的重要性。1988年10月19日,盧泰愚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演說,稱“沒有東亞的和平,沒有地區國家的合作,就無法開啟和平繁榮的太平洋時代”,他還進一步提出“為了在東北亞構建穩固的和平與繁榮基礎,有必要召開由美國、蘇聯、中國、日本還有南北韓參與的‘東北亞和平協議會,以廣泛探討有利于和平與繁榮的所有問題。”《盧泰愚總統聯大演說要點》,載[韓]《同一民族》,1988年10月19日,第5版。演說是在韓國成功實現經濟發展、政治現實民主化、半島事務中確立優勢的背景下進行的,當時韓國已經發展成為東北亞地區中等力量強國,具備了在地區內開展多邊外交的實力,且有余力推動地區國家間多邊安全合作。然而,當時整個世界的冷戰尚未結束,兩大陣營依然高度對立,在這種大環境之下,韓國提議的地區多邊安全合作缺少現實性。
在冷戰體制結束后上臺的金泳三政府,面對新的國際格局和安全形勢,正式提出了“世界化、民間化、多邊化、多元化、區域合作和面向未來”的“新外交”政策,這里的“新”字主要是相對于冷戰時期陣營外交而言的。其中明確提出韓國要積極推進多邊外交并加強區域多邊合作。1993年5月24日,金泳三總統在第26次太平洋經濟協會的演說中進一步明確強調,要在深化發展韓美安全合作體制的同時,在安全方面推動亞太地區多邊安全對話。《推進亞太多邊安保對話》,載[韓]《每日經濟》,1993年5月25日,第1版。在這樣的多邊外交基調指導下,韓國開始積極參與各類多邊組織,開展多邊外交活動,如參與東盟安全論壇(ARF)、正式提議并推動政府層面的多邊安全對話(NEASED)等等。在其任期末,甚至嘗試以多邊對話的方式來解決朝鮮半島問題,即召開四方會談,試圖通過對話協商建立朝鮮半島和平機制。
金泳三政府之所以能夠積極推動多邊安全合作機制建設,得益于冷戰體制終結后出現的多極化之勢。韓國政府借機推動多邊安全合作,最主要的原因是它認為有必要事前阻斷朝鮮變化過程中可預見的威脅,以穩定地管理半島分裂狀態。還有一個原因是為有效應對中國、日本軍事力量增強所產生的威脅。[韓]邊昌求(音譯):《21世紀東北亞安全與韓國》,漢城:大旺社,2000年,第94-97頁。此外,美國對多邊安全合作的立場變化也對韓國積極推動多邊安全合作產生重要影響。美國一直尋求以同盟支配國際秩序,但克林頓上臺后,對于用多邊方式處理東亞問題開始表現出積極態度,1993年7月7日,克林頓總統在日本早稻田大學發表演說,敦促創建“新太平洋共同體”。《克林頓美國總統提議“新太平洋共同體”》, 載[韓]《東亞日報》,1993年7月8日,第1版。美國對多邊安全合作立場的調整無疑影響到韓國。
1999年韓國的“東亞展望小組”(East Asia Vision Group)提案被ASEAN+3首腦會議通過,韓國提出的東亞地區合作的展望與具體實施方案,得到東盟成員國的好評。徐正河:《韓國與亞細安關系的發展藍圖》, 2014年12月10日,資料來源:http://www.zaobao.com/forum/views/opinion/story20141210-422555,2016-01-16。在半島安保問題上,金大中政府在積極推進對朝雙邊交流與合作的同時,提出了“解構朝鮮半島冷戰結構”的戰略構想,該構想包括改善朝韓關系、消除大規模殺傷武器、改善朝鮮與美日關系、引導朝鮮走向開放之路、建立半島和平機制等五大核心內容。[韓]統一部:《對和平與和解合作的對朝政策和南北懸案的立場》,漢城:統一部,1999年,第16-17頁。從其內容來看,金大中的這一構想的根本目標是消除朝鮮半島多重冷戰結構,在半島層面上結束南北敵對狀態,在地區層面上實現朝美、朝日關系正常化。畢穎達:《金大中政府的“朝鮮半島冷戰結構解體構想”》,載《韓國研究論叢》2014年,第28輯,第50頁。該構想的目標是多重的,單單是朝韓或朝美雙邊努力是無法完成的,因為它涉及東北亞地區主要國家的利益,至少要在中、美、朝、韓、日、俄進行多邊對話協商的基礎上才有實現的可能,因此,這一構想可以看作是旨在構建朝鮮半島長久和平的多邊安全合作構想。
在第二次朝核危機中上臺的盧武鉉政府,積極參與解決朝核問題的多邊安全對話——六方會談,取得了一定的成就,有關內容將在后文進行論述。在地區多邊合作方面,盧武鉉總統在就職演說中提出了東北亞時代構想——“和平與繁榮的東北亞時代”,其中強調:東北亞時代要從經濟開始,并像歐洲聯盟一樣必須永遠以“和平的共同體” 為目標,在東北亞地區建立起和平與共生的秩序是其夢寐以求的理想。[韓]總統秘書室 編:《盧武鉉總統演說文集》第1卷,漢城:總統秘書室出版,2004年,第27頁。為實現這樣的宏大構想,需要營造一個和平安定的地區環境,在半島問題方面主張建立朝鮮半島和平機制。毫無疑問,這一機制的建設需要多邊立場協調。在地區層面,盧武鉉政府在提倡“協作的自主國防”的同時,于2005年推出了“東北亞均衡者作用論”,試圖以對話協商來調節中美、中日等大國之間的矛盾,在達成多方共識的基礎上確保地區局勢穩定。按照時任韓國東北亞時代委員會委員長的文正仁教授的說法,“東北亞均衡者作用論”是韓國試圖在全面發展韓美同盟的同時,以韓美盟為基礎,擴展多邊安全合作的一個構想。[韓]文正仁:《如何認識東北亞均衡者作用論:不可回避的選擇》,載[韓]《朝鮮日報》,2005年4月12日,第4版。雖然盧武鉉政府強調在多邊合作中保持同盟一致,但實際上更想通過“自主國防”和發揮“東北亞均衡者作用”來提升韓國的自主性。也正因為這一原因,該構想在美國以及韓國國內保守勢力的強烈反對下沒能得到踐行,并隨著盧武鉉的任期結束而淡出人們的視線。
為修復盧武鉉時期日漸疏遠的韓美同盟,2008年上臺的李明博政府全力推進強化同盟的政策,不顧周邊國家的感受,把韓美同盟升格為面向21世紀的戰略同盟,致使其對外戰略帶有鮮明的雙邊色彩,導致韓國多邊安全合作消沉。在多邊安全合作方面,李明博政府雖沒有公開放棄六方會談,但也沒有積極予以實質性推進,并且隨局勢的變化又為六方會談再啟動設置了諸多前提條件。盡管在任期內提出了“新亞洲外交構想”,強調要在經濟、安保、文化等領域,與亞洲所有國家建造一個相互協力、共榮的基礎,然而李明博的這一構想更接近于追求經濟利益的商業計劃,其政治用意也更多在于消除因過度強化韓美同盟所帶來的負面效應和提升韓國的國家形象上。
樸槿惠政府在多邊合作上似有諸多成就,上任不久就提出了“歐亞構想”和“東北亞和平合作構想”,但時至今日,“歐亞構想”實際上看不到實踐的希望,朝韓關系的現實只能讓這一“構想”停留在構想的層面上。“東北亞和平合作構想”是樸槿惠政府為緩和東北亞地區的緊張關系而提出的外交構想,主張韓國、中國和美國等六方會談與會國首先從氣候變化、反恐和核能安全等非政治領域議題進行對話,逐漸增進區域內國家之間的信任,為半島統一創造有利條件。《韓副外長下周訪華介紹“東北亞和平合作構想”》,2014年7月14日,資料來源:http://world.people.com.cn/n/2014/0714/c1002-25279945.html,2016-01-16。然而,由于對朝吞并統一的設想,以及在朝核問題上緊跟美國實行“戰略忍耐”,致使朝韓關系依然踏步不前,半島無核化日趨渺茫,半島局勢危機陷入了惡性循環。這種狀況下,區域內多邊會談包括六方會談都難以成行,通過對話增進信任因而無從談起。
三、六方會談中韓國的角色及作用
2002年朝鮮正式對外宣布重啟核計劃,引發第二次朝核危機。當時美國布什政府在“9·11”事件的沖擊下正全力對外發動打擊恐怖主義的戰爭,對于朝鮮的核動作,美國表現出高度的敏感性,曾經試圖以武力打擊清除朝鮮的核設施。對于布什政府這種危險的計劃,中國表示反對,韓國亦不贊成。經過多輪外交斡旋,美國同意與朝鮮接觸,成就了三方會談,后在美國和朝鮮的討價還價之下,六方會談模式于2003年8月27日正式誕生。
(一)盧武鉉政府的六方會談戰略及作用
在朝核危機中上任的韓國盧武鉉政府繼承了金大中政府的對朝包容政策基調,繼續推動南北和解與合作,提出了指向建立朝鮮半島和平機制和實現共同繁榮的“和平繁榮政策”。在朝核問題上,盧武鉉政府上任之初便發表了朝核三原則,即一是不容朝鮮核開發,二是堅持對話解決問題,三是韓國要發揮積極作用。[韓]統一部 編:《統一白皮書2004》,漢城:統一部,2004,第36頁。按照這三個原則,韓國對于對話解決朝核問題的六方會談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積極推動這一多邊安全對話進程。韓國的主要動機有如下幾個:
第一,盡早解決朝核問題。在安全方面,一直以來韓國把朝鮮的核計劃視為最大威脅,擔心朝鮮會在偶發事件引起的沖突中對韓使用核武器。在政治方面,朝鮮擁核將會大大削弱韓國在朝鮮半島事務中的優勢地位,不利于未來由韓國主導進行統一。尤其是,朝核問題使朝鮮半島問題更加復雜化,這為外部勢力更深層次介入半島事務大開方便之門,這種局面與韓國政府一直堅持的“南北當事方解決的原則”是相背離的,因此盡快解決朝核問題,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外部勢力對半島南北統一的干擾。
第二,積極推動六方會談,有利于確保半島局勢穩定,減少戰爭發生的風險。當時的美國小布什政府正帶著對“9·11”事件的憤怒對外積極推行單邊主義,發動了伊拉克、阿富汗戰爭,在這樣的背景下,布什政府曾多次試圖以解決伊拉克問題的方式來解決朝核問題。很顯然,美國的這種試圖與韓國期待的通過南北和解合作建立半島長效和平機制的愿望是相沖突的,尤其是剛從金融危機中恢復不久、正在積極推動經濟發展的韓國政府,絕對不愿意看到朝鮮半島發生武力沖突。因此,盧武鉉政府反對對朝動用武力,強烈呼吁以對話方式和平解決朝核問題,積極推動六方會談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將美朝置于這一和平框架之內。
第三,通過六方會談,韓國可以加強與周邊大國的溝通,提升對地區事務的發言權和影響力。在半島問題上,朝鮮一直回避與韓國直接協商,甚至在建立和平機制問題上不承認韓國的合法地位,六方會談這一多邊協商框架給韓國提供了良好機會。特別是,韓國更加希望通過在六方會談中的積極作為,達到今后能與大國平等協商地區事務的目的。
第四,韓國希望通過六方會談解決朝核問題,進而將其發展成為地區多邊安全機制,用來保障半島和平,確保自身在國際事務中的自主性。關于六方會談多邊制度化問題,韓國政府一直抱有較大期待,特別是在“9·19”共同聲明達成后,韓國學術界對于將六方會談發展成為東北亞地區多邊安全合作機制的呼聲高漲。
在盧武鉉政府時期,韓國安全政策的根本目標是建立朝鮮半島和平機制,為半島南北統一創造和平穩定的環境,因此,無論是推動雙邊合作還是多邊機制建設,這些都要從韓國安全目標出發,朝核六方會談也同樣如此。在當時的韓國看來,朝核危機主要是朝韓之間力量懸殊的產物,它不僅僅是個軍事問題,更體現在經濟、外交等多個方面力量對比的失衡,這意味著要解決朝核問題,不可避免地要從經濟、外交、政治等多方面入手縮小這種差距,即引導朝鮮發展經濟,擺脫經濟困難,同時推動朝鮮與美、日改善關系。曾任盧武鉉政府外交通商部部長的尹永寬曾在一次國際學術大會上發表這樣觀點的。參照:[韓]尹永寬:《21世紀世界政治與朝鮮半島和平》,“5·18民眾抗爭27周年紀念國際學術大會”論文集,[韓]光州:全南大學,2007年5月17-19日,第7頁。
在解決問題的方式上,盧武鉉政府強調對話解決問題,一直強調朝核問題應該通過外交手段解決,不贊成美國的對朝封鎖和制裁,因此盧武鉉政府希望通過六方會談解決朝核問題。在推進解決朝核問題的戰略選擇上,則主張無核化與朝鮮半島和平機制建設并行推進,[韓]許文榮(音譯)等主編:《朝鮮半島無核化與構建和平體機制戰略》,首爾:統一研究院出版,2007年,第61頁。而且在確保維持多邊安全對話框架的同時,盧武鉉政府也不反對框架內朝美進行雙邊會談。但韓國也擔心推動多邊安全對話會損害韓美同盟,會使朝鮮半島問題過于多邊化,因此韓國堅持在維持韓美同盟的前提下推動六方會談,并在無核化的基準方面與美國保持一致,主張朝鮮的所有核武器與核計劃要可核查地廢止。
在六方會談的實踐過程中,韓國盧武鉉政府與強調對話解決問題的中國保持緊密協作,為確保會談的可持續進行發揮了重要的建設性作用。會談中,當朝美立場嚴重對立、會談陷入僵局時,韓國攜手中國積極斡旋于朝美之間,協調雙方立場差異,就此有學者曾評價稱:“中韓之間的協作要比韓美和中朝之間的協作還要積極。”崔立如:《朝鮮半島安全問題:中國的作用》,載《現代國際關系》,2006年第9期,第45頁。在與中國緊密協調的框架下,盧武鉉政府為協調朝美立場矛盾做出了積極努力。2005年第4次1階段六方會談中,朝美在無核化標準方面陷入了尖銳的立場對立,致使會談進程中斷。為繼續推進六方會談進程,2005年6月10日盧武鉉總統訪美,在韓美首腦會談中雖然雙方就促使朝鮮重返六方會談問題上仍存在一定的立場差距,但兩國首腦再次確認和平解決朝核問題的原則。會談中美國總統布什表示:“美國將不會進攻朝鮮。在朝鮮放棄核計劃的情況下,美國同意向朝鮮提供多國安全保證,在兩國間實現‘比較正常的關系”天流:《美韓首腦對朝核問題立場分歧 韓希望說服朝鮮》,2005年6月14日,資料來源: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5-06/14/content_3082183.htm,2016-06-14。。與此同時,盧武鉉總統派時任統一部長官的鄭東永訪問朝鮮,就無核化問題與金正日進行了緊密的協調,最終在中、韓的共同協調之下,朝鮮于同年9月回歸六方會談,在有關各國的努力下,達成了具有標志性的成果即“9·19”共同聲明。
2006年10月9日,朝鮮為表示對美國的不滿,強行進行了第一次核武器試驗,對此韓國與國際社會一道對朝進行了譴責,并支持對朝制裁,但在無核化基調和發展朝韓關系上盧武鉉政府仍堅持了既定方針,強調對話解決問題的同時,把核問題與朝韓關系、政治問題與經濟交流分開處理,繼續推進南北高級政治會談和軍事會談和金剛山旅游、開城工業園建設、南北鐵路連接等重大項目,使南北經濟往來、人員交流保持穩定發展之勢頭。這種局面不僅使韓國在處理半島事務中確保了一定的自主性,更使朝韓關系改善與解決朝核問題多邊會談形成了良性循環。核試驗后不久,朝鮮又再次重返六方會談,美國也因單邊行動缺少現實性而不得不回歸與朝鮮進行對話協商,這才有了后來實踐“9·19”共同聲明的“2·13”協議和“10·3”協議。
(二)李明博政府的六方會談戰略及作用
2008年李明博政府上臺后,把積極修復前任政府時期“遭到破壞”的韓美同盟作為外交安全戰略的核心,并且在升格韓美同盟的同時著重加強韓美日三邊安全協作,這種現實主義同盟哲學成為韓國開展多邊安全合作的指導思想,自然也會反映在六方會談之中。在這一思想的指導下,李明博政府在六方會談當中堅持聯合對朝施壓棄核的基本原則。
李明博政府的六方會談原則比較明顯地反映在其對朝政策之中。李明博上臺執政之后,在對朝政策上進行了大幅度調整,一舉推翻了前兩任政府對朝包容政策,轉而推行立足于實用主義的“無核、開放、3000”這一對朝強硬政策,即朝鮮先棄核,并走發展經濟之路,在這種情況下韓國幫助朝鮮在10年內實現人均GDP3000美元的目標。[韓]統一部 編:《統一白皮書2009》,首爾:統一部,2009年,第40頁。很顯然這是一個充滿壓迫色彩的立足“條件論”之上的無核化原則,從根本上與六方會談的“同時行動”原則相抵觸。
如果說美國小布什政府推翻了克林頓政府與朝鮮達成的協議,導致了第二次朝核危機,那么李明博政府推翻了金大中、盧武鉉政府與朝鮮達成的協議,則導致了半島南北關系危機,很大程度上阻礙了六方會談設定的無核化進程。李明博上任后便不愿再接受《“6·15”共同宣言》和《“10·4”宣言》,其提出的“無核、開放、3000”要求對朝經濟合作要與朝鮮在無核化上的實際表現對照執行,這意味著李明博政府在對朝政策上的巨大轉向,因此在這一政策提出的一刻起,便遭到朝鮮的強烈譴責,從此韓方也針鋒相對的與朝鮮打起了輿論戰。2008年金剛山槍擊游客事件發生后,李明博政府借機叫停了朝韓之間這一代表性的合作項目。這些突然轉向的做法,致使過去10年艱難培養起來的和解合作氣氛蕩然無存,不僅朝韓關系直降至冰點,更打破了盧武鉉時期形成的朝韓關系改善與六方會談進程之間的良性循環。正如有評價指出的那樣,朝韓關系的急劇惡化,使六方會談進程如釜底抽薪,失去了繼續前進的方向感。樸鍵一:《中國周邊安全環境與朝鮮半島問題》,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116頁。
在無核化問題上,李明博政府并沒有否認六方會談,但推動六方會談的基調卻發生了變化。如果說前任盧武鉉政府本著和平解決問題的原則,積極推動六方會談持續進行,過程中不把朝韓經濟交流合作與政治、安全問題掛鉤,那么李明博的六方會談原則則是保持韓美日三邊高度協作對朝施加壓力,并配合以“先無核化,后經濟支援”的政策基調。2008年,六方會談各方執行第二階段無核化方案進入到關鍵期。然而由于“一些勢力”這里的“一些勢力”指日韓以及美國國內阻撓改變對朝政策的勢力。參見樸鍵一:《中國周邊安全環境與朝鮮半島問題》,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112頁。在無核化核查標準上再做文章,致使《“10·3”共同文件》執行受挫。之后,美國再啟美朝會談,雙方終于就無核化的核查標準問題達成了一致,朝鮮炸毀了寧邊冷卻塔,美國也把朝鮮從支恐國家名單中除名。然而就在這樣的大好形勢下,由于六方會談中負責經濟補償工作組的韓國以及日本仍堅持將朝是否接受“國際標準”核驗證與后續的經濟補償掛鉤,致使六方會談最后一次主席聲明成為一張廢紙。可以看出,六方會談無核化進程的中斷雖然責任是多方面的,但李明博政府提升核查“標準”以及不愿對朝進行經濟補償,違背了先前的“行動對行動”原則,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無核化進程。同時,這里面也折射出這樣一個問題,即想要在任期末解決朝核問題給自己樹立功績的小布什政府與新上任的李明博政府,對無核化問題出現了立場偏差,而糾正這種偏差的主動權因布什任期結束而轉移到李明博手中。
2009年上任的奧巴馬政府最初還是希望盡快解決朝核問題,這一點在其就職演說中有明確體現。然而,此時的李明博政府對朝壓力不減反增,拋出了“等待有時也是戰略”的論調。與此同時,韓輿論持續熱炒“朝鮮崩潰論”和朝鮮接班人問題,韓國政府層面也積極多方準備,暗中推動“吞并統一”,待朝鮮崩潰時迅即北上接收統一,從而解決朝核問題。根據“維基解密”資料,期間李明博政府不斷向奧巴馬政府兜售“朝鮮崩潰論”。樸鍵一:《中國周邊安全環境與朝鮮半島問題》,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154-155頁。出于亞太大戰略考慮,最終奧巴馬接受了“等待戰略”,對朝采取“戰略忍耐”,與韓國一道等待朝鮮不堪經濟困難重壓主動棄核或走向崩潰。在這種“戰略忍耐”政策下,美韓并不急于重啟六方會談。
在朝鮮進行第二次核試驗之后,美國曾與朝鮮進行接觸,朝鮮也表示出根據朝美關系進展情況決定回歸六方會談的跡象。然而,天安艦事件的發生以及此后的延坪島炮擊事件徹底地打亂了這一節奏。這兩起事件使美日韓在重啟六方會談問題上更加緊密地站在了一起。不僅如此,李明博政府通過“5·24”法案等一系列嚴厲措施,切斷了地方政府和民間團體與朝鮮的往來,朝韓關系緊張到了頂點,以往朝韓關系與六方會談之間形成的良性互動局面完全消失。
更為嚴重的是,在這兩起事件后,李明博政府又為重啟六方會談附加了前提條件,即朝鮮須對天安艦—延坪島事件道歉,并在無核化問題上做出實際行動,在此之前不與朝鮮進行對話,堅持不能為了對話而對話的立場。這種立場與一直主張重啟六方會談的中國立場出現了明顯偏差,特別是延坪島事件后,這種立場的偏差更為表面化。作為推動六方會談進程引擎之一的中韓協作失去了續航動力。
雖然2011年下半年起,朝韓、朝美再次接觸,情況有所緩和,六方會談重啟的呼聲再次高漲,然而,金正日的突然去世再次打破了這種局面。在韓國推測繼任的金正恩能維持多久和對朝吞并統一的準備中,李明博政府走到了盡頭,其等待戰略非但沒能使朝鮮重返六方會談,反而等來了朝鮮核能力的進一步提升。
繼李明博之后的樸槿惠政府,試圖通過促進與朝對話來緩解緊張,并在無核化方面有所建樹。但在樸槿惠上任之時,李明博—奧巴馬組合推出的“戰略忍耐”仍然在繼續,它直接影響了樸槿惠政府在無核化問題上的立場,朝鮮第三次核試驗更是堅定了樸槿惠政府與美日進行三邊協作、共同對朝施壓的立場。期間雖然韓國國內要求盡快改善對朝關系的呼聲不斷高漲,但由于前任留下的政治遺產的阻礙,以及朝鮮在核、導方面不斷冒進,樸槿惠政府對于六方會談的立場仍沒能偏離前任設定的路線。第四次朝核試驗之后,樸槿惠政府更是動員全部外交資源,全力推動對朝多重制裁,六方會談作為一個“概念”也很少出現在韓國的外交辭令當中。
四、存在的問題及克服方向
隨著韓國各方面實力的提升,提升自主性的訴求日漸強烈,作為東北亞地區的中等國家,韓國對于建立地區多邊安全機制抱有濃厚的興趣,并為推動多邊安全機制建設做出了不懈努力。
然而,按照韓國的立場,在朝鮮的威脅消除之前,韓國還無法擺脫韓美同盟。在這種同盟觀的作用之下,韓國在推動多邊安全合作機制建設過程中,仍堅持以雙邊同盟為基礎開展多邊合作的立場。很明顯,同盟是指向第三方的,而多邊主義是排斥那種為了封鎖或對抗某一個國家為目的的多邊合作形態,例如韓美日三方協調一致對朝施加壓力和進行制裁等,就是說在根本原則上同盟和真正的多邊主義是不兼容的。在六方會談過程中,這種表現非常明顯。韓國無論是盧武鉉政府還是李明博政府,都是立足韓美同盟推動六方會談的,但兩者最主要的差別在于:盧武鉉政府是積極推動對話解決問題,與中國保持緊密協調,全力推動六方會談進程。同時,盧武鉉政府不贊成對朝制裁與壓迫,在“政經分離”原則下密切對朝關系,使朝韓關系與六方會談之間形成了相對良好的互動。還有,堅持在不破壞同盟的限度內最大限度地發揮自主性,從而一定程度上確保了多邊協調效應。在這種情況之下,六方會談進程能夠得以持續,且達成了諸多重要共識,確立了一個基本可行的無核化模式。相反,李明博政府則是極力強化韓美同盟,試圖拉中國制裁朝鮮,而不是尋求以中韓協作來推動六方會談進程。同時在多邊對話框架內搞小團體活動,以美日韓三方共同對朝施壓制裁為解決問題的手段,雖然表面上看占據了力量優勢,但這種近似于冷戰時代強化陣營的做法,卻破壞了“相互尊重、平等協商”這一多邊對話的基本原則,原本多邊會談中達成的無核化協議沒能得到履行,六方會談所聚斂的多邊合作的生命力,也在緊張對立的氣氛中被逐漸消磨殆盡。
現今的樸槿惠政府雖然很想改善對朝關系,解決朝核問題,但其根本原則仍是立足同盟的制裁和壓迫,甚至是將朝核問題與改善朝韓關系掛鉤,結果六方會談無法重新啟動,朝韓關系與無核化問題繼續深陷惡性循環,可以預見在其余下的任期內很難跳出這一陷阱,在改善朝韓關系與半島無核化問題上,韓國將不得不面對又一個“失去的十年”。
在朝鮮擁有一定水準的核武器的情況下,未來要推動無核化可謂難上加難,但從現實情況來分析,在美國放棄對朝敵視政策的情況下,無核化仍存在一線希望。為了這一線希望,有關各國需要共同努力去做積極嘗試。特別是朝鮮半島問題的當事方韓國,需要清楚認識到朝核問題的癥結所在,避免將無核化作為改善朝韓關系的交換條件,更不要尋求主導解決核問題,因為韓國對朝鮮進行再大的安全、經濟許諾也不足以讓朝鮮棄核,朝鮮棄核的關鍵鑰匙掌握在美國手里。反過來講,改善朝韓關系雖不能直接解決朝核問題,但它可以為無核化創造有利環境,它是半島問題的基礎。保持良好的朝韓關系,可以減輕朝鮮的安全壓力,有利于將其拉回六方會談設定的無核化路徑。
在改善朝韓關系的基礎上,韓國需要對推動多邊安全會談立場進行調整,即避免與友邦協作共同對朝施壓和制裁,應該在遵循多邊主義的基本準則的基礎上,為六方會談重啟以及之后的無核化進程,發揮勸和促談、緩解緊張的建設性作用。
半島無核化的一線希望能否走近現實,更為關鍵的任務是將美國拉回多邊對話框架,并使其愿意在對朝政策上做出調整。在這方面,中國做出了長期不懈的努力,但由于沒有得到美日韓的響應而無所收獲。今后,要想解決朝核問題,實現半島長久和平,韓國應該認識到中國在這方面與其有著共同的迫切需求,因此,應加強與中國合作,推動六方會談重啟,為無核化與半島和平機制建設創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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