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針對近年有學者提出社會工作實效的研究中存在著社會工作實務“自我吹噓”的說法,對西安市105位城市居民關于現實社會工作的認知、實際接觸和價值判斷的了解進行訪談調研。訪談結果顯示,當前城市居民對社會工作仍存在著認識不清、求助無門等問題,但人們對于社會工作價值和潛力總體持肯定態度。為了切實提高社會工作的社會效益,我們要批判性地提高專業社會工作發展意識,策略性地加強宣傳力度,結合實際拓展服務的群體和深度。
【關鍵詞】 社會工作;居民認知;價值判斷
一、問題的提出
社會工作起源于西方,曾被譽為20世紀新興的解決工業社會問題的重要力量,但這一評價隨著社工行業的日益成熟也受到了很多質疑,費舍爾(J.Fischer)1973年發表了一篇名為《社會工作是否有效:一個文獻評論》的文章,提出社會工作的許多實務模式并沒有扎實的證據來證明其專業效果,只是出于各個流派大師及其追隨者自我吹噓的過程,從社會工作效益承擔者出發考察當前社會工作實際效用的研究寥寥無幾。反觀國內,中國學者也提出,當前新公共管理運動思路下存在政府購買服務發展專業社工服務機構的路徑和社會工作專業實務模式的自我吹噓迷惑,[1]中國學術界從社會工作效益承擔者角度出發的文章同樣稀缺。為了認清中國社會工作是否存在“自我吹噓”現象,以社會工作的服務對象為切入點,建構出一個關于社會成員社會工作認知框架的任務亟待完成。
我國關于社會工作實效的研究可以根據研究者的視角或立場大致分為三類:政策制定者(政府)、研究者(社會工作學者)和實施者(社會工作者)。從政府角度出發研究的學者著眼于社會工作的歷史基礎:認為我國的社會工作是在傳統社會工作與專業社會工作并存的基礎上發展而成。在此基礎上發展起來的社會工作的專業化程度和專業社會工作融入國家職業制度體系程度之間的矛盾加劇導致了我國社會工作的社會效益偏低。[2]據此,學者們提議政府從大政方針上針對社會工作行業發展做出要求和規劃以提高其社會地位,激發其社會效益。這些呼吁得到了政府的認可,我國曾于2006年將加強社會工作專業化隊伍建設列入五年規劃,在后續6年的政府報告中提及社會工作的發展,并于2012年開始在部分城市進行政府購買服務發展專業社工服務試點。政策出臺后,研究者們大量援引政策中的話語和流入社會工作行業專業人才數、新建社會工作組織等增長數字來證實我國社會工作目前的成效,歌頌著我國社會工作事業發展之快。然而政策的提倡和統計數字的增長只反映了社會宏觀表象,難以說明社會工作的發展是否取得了真正的社會成效,忽視了社會工作的服務對象的反饋也是其缺憾之一。
社會工作專業研究人員將社會工作實際效益研究的側重點放在了社會工作與中國國情和西方發展模式的結合上。他們認為,西方先進經驗與中國傳統文化相配合或互補的程度對社會工作在中國社會的切實效益起到關鍵的作用。[3]他們主張借鑒西方社會工作的發展模式來彌補社區照顧、民政管理、司法監管等傳統方法的不足同時開拓發展中國特色的社會工作模式。“嵌入式”是這類學者目前主要關注點也目前我國社會工作采取的一個非常典型的推進策略,它意味著將專業社會工作嵌入本土社會工作之中,將社會工作嵌入現有社會管理與社會服務體系中,以機制和機構的適配程度來提高社會工作實際效益。這類學者對很多政府購買的社會工作服務項目進行了深入的個案分析,[4]提出了政策實施后社區中的社區管理者和社工組織的合作狀況和其中的問題。這類研究比上一類更接地氣,也涉及了社會工作服務的對象的參與,但其成效分析的重點是社會工作組織與社區組織的分工和權責分配,仍沒有給予其服務對象足夠的重視。
社會工作者們的研究主要根據其親身參與的實際社會工作活動展開。這類研究最貼近居民認知,但更側重對具體案例的深入分析和對改進和提高具體社會工作實務技巧和方法的討論。這類研究多是通過一些個別案主接受社會工作后的生活狀況來判斷社會工作實效,鮮有關于一定規模社會工作效益的評價,無法給我們提供關于社會工作實效更廣闊的圖景。綜合分析以上這三種研究角度,我們可以發現他們或多或少都會存在著對社會工作實效評估的不足,尤其是對社會工作服務對象認知角度認識的缺失。
盡管如此有學者也注意到了這一視角,有學者將其對社會工作的認知和評價納入評估機制中,設計出了單樣本設計、層次深入模型、基于案主滿意度等多種考量社會工作具體效用的評估體系,也有學者通過問卷調查方式對社會大眾的社會工作認知情況進行了調查分析。[5]這些研究都傾向于客觀、量化的分析和計算,但由于實踐處境的復雜性和多變性,這種實證主義研究思路和專業實踐的有效性與合理性不強。[6]而且只靠評估體系數據分析和問卷調查難以觸摸到人們的真實情感。
基于以上分析,要真正認清我國社會工作的實效,證實社會工作是否在自我吹噓,從被服務對象的主觀感受入手進行相關的研究不可或缺。本文根據格式塔認知心理學的現象學方法,把直接的生活經驗材料與實驗資料結合起來并重視觀察者對自己知覺內容的直接描述,設計了以下三方面內容來了解人們對社會工作的認知:其一,考察人們對社會工作實踐認識,實際生活中接觸社會工作的感受;其二,考察人們所知的獲取社會工作幫助的渠道,即社會工作相關組織在人們頭腦中的印象;其三,考察人們對社會工作的價值判斷和態度,即對當前社會工作的實效個人評價。
二、研究的背景和策略
社工行業在西安發展迅速,截止到目前,西安市已擁有專門的社會工作組織30余家,專業社會工作者3000余人。但由于陜西省整體經濟發展不突出,西安市社會工作的開展與沿海發達地區相比存在主客觀條件多重差異,當前西安市社會機構的社會工作制度和人才隊伍的基礎建設都相對薄弱。
本研究根據西安市各社區規模利用PPS的抽樣方法并結合各社區自身因素選取了六個典型性社區,從2015年4月開始到2016年4月一年時間內多次深入這些社區進行問卷調查和訪問,獲得了105份有效的訪談資料。由于社會工作主要面向的是弱勢群體,[7]我們在選擇訪問對象時著重關注了弱勢群體并力求多樣,訪談對象包括社區工作者(在社區從事專業服務和居委會的專職人員,以及社區內保安員、保潔工等),在社區內長期居住的離退休人員、殘障人士、流動人口、享受低保的人員等等,受訪者年齡范圍在19~71歲之間。訪談問題主要圍繞上文三個方面展開。此外,我們也向街道辦、民政局等單位了解了一些西安市社區發展的總體情況,以便我們對受訪者的認知背景有更深入了解。
三、居民對社會工作的感知和接觸
人們是否了解社會工作,是考察被服務群體對社會工作理解的第一步。目前我國各界對社會工作概念尚無統一說法,但在城市居民生活實踐中,社會工作可以理解為一種職業、一個專業或是一種事業,我國社會工作的內容至少包括社會福利、社會保險和社會服務這三項。為了了解人們對社會工作概念的認識,我們主要通過居民對社會工作的實際接觸來判定其了解程度。
在關于社會工作實際接觸的訪談中,有受訪者表示,“經常看到社區中心門口經常擺一些預防艾滋病、關愛自閉癥兒童的攤子,去逛街的時候也常看到紅十字會的獻血車,還有遇上各種節日,天橋上馬路旁都有做宣傳的、募捐的簽名的。”我們進一步詢問是否參與過社會工作活動的時候,大多數受訪者表示自己參與的社會工作活動極少。兩個典型的回答如下:“獻血應該算,獻血讓親屬也都有了保障,不過沒受到過什么實質性幫助,其實也真不是自己生活完全不需要社會幫助,誰家沒有點困難啊”,還有受訪者表示“社區舉行的那些老年人聯歡活動什么的,我們都不知道,有時到了聽到社區中心傳來音樂聲才知道”。2012年陜西省社會工作相關文件提出了對社會工作行業發展目標任務,包括社會福利、社會救助、社區建設、婚姻家庭、精神衛生、殘障康復、教育輔導、就業援助、職工幫扶、犯罪預防、禁毒戒毒、矯治幫教、糾紛調解、應急處置等,但從這些受訪者的實際經歷我們不難看出,社會工作的實際進展可能不比上政策中的許諾,現實生活中人們只對宣傳較廣泛的活動比較熟悉,而且在社會工作的實務方面,婚姻家庭、精神衛生、殘障康復、教育輔導、就業援助、職工幫扶、犯罪預防、矯治幫教、糾紛調解等等方面社會工作的效用在人群中反響甚微。
四、獲得社會工作認知的渠道
在社會工作的起步階段對社會工作認識不清的現象確實會相對普遍,但隨著社工組織增多也可能存在著各類社會工作組織確實已經提供了各方面的服務而居民們對從獲得渠道缺乏了解導致了沒有獲得社會工作幫助的情況。因此我們需要進一步考慮到居民個人對社會工作獲得渠道的了解。
問及可獲得社會工作服務的途徑,我們得到最多的答案就是社區,盡管也有受訪者提到“紅十字會”,“某某養老院”“社會福利院”等,但大多數人都只回答了社區這一個組織,他們的原因非常一致,“社區距離自己最近,有什么類似水電、鄰里關系之類身邊生活這些事都得找社區。”
目前我國的社會工作主要存在于三大類部門和組織之中。一是民政、司法、工會、婦聯、共青團、殘聯等有關部門;二是社會福利機構,如慈善會、福利院、養老院和各類心理咨詢機構等;三是街道、社區居委會等基層組織機構。為了更全面了解相關狀況,我們查詢并印制了西安市內各區已具備一定規模并在政府注冊過的社會工作組織名單,詢問受訪者對這些機構的熟悉程度。結果顯示,在我們列出的8家社會工作機構中,熟悉三個以上的只有1人,大部分人都只認識1~2個,甚至有人一個都不熟悉,由此,對社會工作獲得途徑了解不夠,社會工作組織的宣傳不力也是社會工作未能深入人民生活,人們未能獲得充分的社會幫助的重要原因。
陜西省政府曾在2012年提出相關文件,明確指出要立足基層將社會工作服務向城鄉基層社區延伸。但這種激勵手段只企圖擴大社區、慈善組織的社會工作功能,局限于崗位社工這一層面。為社會工作增權激勵非政府社會工作組織建立的措施也尚未進入正軌,整個社會工作的發展仍在政府的監管之下,社工難以自由的發展。
五、對社會工作的價值判斷
不論社會工作作為一種職業、專業還是事業,無論社會工作本身能為社會帶來什么,人們對社會工作價值的認可程度都是評價社會工作實效的一項重要標準。在我們要求受訪者對社會工作進行評價時,絕大多數受訪者雖然不認為社會工作能帶來了實際好處,但他們都表示社會工作十分有價值。一位社區工作人員表示,“社會工作是在政府和人民之間搭建橋梁,實際地解決居民困難,緩解社會矛盾,和諧社會嘛”。也有受到過社會工作救助的受訪者表示,“幸虧有這樣一個社會工作(存在),我們才能得到一些東西,維持基本的生活。”一些并未獲得社會工作幫助的居民也表示,“雖然我感覺我沒接受過社會工作的實際幫助,但它宣揚的一些正確的社會意識比如疾病預防、遠離毒品、捐獻愛心等等都是對的,讓人感覺生活的更舒心。”
在談及社會工作的價值同時,很多居民也指出了目前社會工作的問題所在。近20位受訪者在回答中都比較了現在的社區與之前居委會并頗有感慨“之前雖然那種社會工作只有一點點錢,但當時那些人真是全心全意盡心盡責,每家的什么事他都知道”。但時間不能倒流,在市場經濟的新形勢下,社會工作走向專業化、職業化的浪潮已經不可逆轉。在我們所調查的地區內,人們心中社會工作的主要機構—社區,專業社工寥寥無幾。雖然城市社區專職工作者考試的人員每年都在增長,但經調查他們普遍缺乏社會工作的專業背景和專業知識。社區還是主要進行民政事務,社區工作也還是人們眼中“高中畢業都能干的工作”,社會工作在介入社區工作的事務領域中長期缺位。
六、結論和對策
透過人們對當前社會工作的感知和評價,我們可以了解到,隨著社會發展和政策提倡,社會工作這個概念已逐漸在大部分人們腦中形成,但仍存在概念不清和混淆的問題。這一結果一定程度上證明了社會工作未能深入人們社會生活,人們對其獲得渠道了解尚少,社會問題仍無法通過社會工作解決。但與一些學者持有的“社會工作存在著認同感低”的觀點不同絕大多數人對社會工作的意義和價值持十分肯定態度。
社會工作雖未深入人心,但并不能算是自我吹噓,其價值和潛力也不可小覷。對于社會工作的進一步發展,我們需要更關注中國老百姓實際的生活需求,提高社會工作覆蓋的廣度和深度,另一方面,還要加大社會工作在社會的宣傳力度,增強居民相關方面認知,使居民更好地理解、主動參與或求助于社會工作形成良性循環。
【參考文獻】
[1] 王壬,羅觀翠.我國社會工作專業化發展路徑分析及對社會工作教育的啟示[M].王思斌主編《中國社會工作研究》(第九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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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朱建剛,陳安娜.嵌入中的專業社會工作與街區權力關系—對一個政府購買服務項目的個案分析[J].社會學研究,2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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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盛丹陽,黑龍江哈爾濱人,陜西師范大學社會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