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及其他

□ 裴禎祥

烏鎮及其他

□ 裴禎祥

酒店窗外的噴泉

我坐在這里。

那銀白色、圓弧形的水柱

起起落落。

隔著落地玻璃窗

和臺階上的空位

有一刻我進入它

并不和諧的內部，如同

我進入這并不和諧的時間，地點。

就是這樣——

我坐在空曠的大廳里

看酒店窗外的

噴泉，它涼涼的

生自我久遠的目光和知覺

雪沫般噴涌

如同此刻

悲傷而凌亂的記憶。

烏鎮

我必須在孤獨中走過這嫵媚的街巷

才能抓住自己的影子

它正沉入燈火搖曳的河流

變成細碎、飄忽的斑紋，成為

某種不確定的記憶。

如同烏鎮入夜的風景

在陳舊的大地上，不斷刷新

人們貪婪的目光

我用此刻的悲傷，沉溺于烏鎮的夜

掀翻一個人內心的湖泊。

寧波外灘的夜

這被修改的夜色，正在暴露

內心的喘息與掙扎。

你如何想象，午夜的酒吧里

那些黃發、金發、白發、褐發與黑發

混合的海洋

那里是否有一座

無法認出自己的孤島，在哭泣。

五光十色，是夜的海溝

深藏著暗流、漩渦、巨浪。啤酒，洋酒

停靠在桌上的杯子里

魚蝦的腥味，與各種香水碰撞

匯聚成你不知道的夜。

女孩們旁若無人地扭動著

她們較小的身軀，男孩們起勁地

跳著街舞。我們談論著這一切，談論著

尚未到來的，午夜的酒吧

那從未出現在你夢里的，顏色。

帶著死寂的魂靈，你擦了擦

內心的灰塵，孫少平的臉，更加清晰。

致……

這一路上，我看過太多風景

夢幻般的寧波外灘，美麗的東錢湖

有重檐斗拱屋頂的烏鎮

那里的每一位女孩

都是一小棵，搖曳多姿的江南

我還看見過杭嘉湖平原

璀璨的夜色，我的記憶中

裝進了奔跑的森林，遲鈍的落日

在血紅的晚霞下面

那些舒緩如小夜曲的曠野

被扭結在一起的河汊

鏡子般閃耀的湖泊，所覆蓋

它們如同另一個星球上的事物

新鮮，輕快，為我吹送

一陣陣清新的風

使我干渴、疲倦的靈魂

變得溫潤，恬靜，自然，更加

適宜于在這個世界上存活。

但現在我要告訴你

是你，擴充著我心靈的疆域

驅趕著我眼中的霧霾

讓我看見，讓我感知，讓我銘記

并且變成了這些迷人的風景中

最動人的那一部分。

我在睡夢中經過的那些地方

城市，鄉村，墓地

這是人類存在的三種形態

它們一一呈現于

浙江，江蘇，安徽，河南

廣袤、黑暗的地平線上

石頭、黃土與歲月累積的山脈

站立著闃寂的樹林

高大的鐵塔，即使在深夜

也為人類和城市

輸送著源源不斷的能量

大平原上，河流進入更深的睡眠

一只夜梟正孤獨地飛過

稻田，玉米地

破布一樣凌亂的荒野

在暗褐色的天空下

光的對手，制止了每一個

陌生的名字

進入我的視野和記憶

而細雨正在落下

每一個車站里

總有一些人

等待著某一列火車的到來

每一條崎嶇坎坷的土路

都通向某個人

未知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