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江南許配給我

⊙ 文 / 段若兮

把江南許配給我

⊙ 文 / 段若兮

段若兮：八〇后詩人，甘肅省平涼市崆峒區人，供職于某校。詩歌、散文及評論散見于《星星》《飛天》《詩歌月刊》《中國詩歌》等，入選《中國青年詩選》等。現居慶陽。

把江南許配給我

木窗欞雕刻出的都是琴韻

石板路鋪開的都是水墨

琴聲水墨里的江南

被謎一樣的雨水寄養在烏篷船上

霧靄的素手捻起藍色的鳥鳴和露珠

繡在黎明的衣襟上

青瓦 白墻 總有桃花羞紅著臉

探出頭脈脈張望

撐一把油紙傘 悠悠轉過幾回弄堂

就能在一闋詞里遇見相思的人

搖櫓送水 水送著船 駛入畫屏

這一冊妖嬈山水 是你肩頭斜披的錦緞

荷花 蓮藕 紅魚 白米 絲綢

如瓷的光陰在一盞茶的清香里和衣而眠

昆曲 絲線一樣

是柔若無骨的流水

柔若無骨的江南 是我一個人的流水

暮色涉水而來 月光穿一件

素白的衣裳

蓮步輕移 走過流水婉轉的回廊

薄醉的人 扶著月色回屋

小軒窗外 芭蕉葉把影子畫上墻頭

燈影里 抱著秦淮河的槳聲

歸來的江南 我一個人的江南

手執一截綠笛祈愿：

請把江南許配給我

讓我以女兒之身 做你的夫君

薄醉

如同花朵慢慢打開筋骨

淡的香如白綢的水袖把月色暈開

如同在白綢子上繡下婉轉的藤蔓

讓藤蔓慢慢地長出細弱的葉芽

如同這葉芽慢慢地變綠

薄的翠綠 濃的蔥綠 深的墨綠

綠得像醉在琴弦上的半壁江山

如同這小小的酒樽可盛天下所有的水

如同所有的水千回百轉只為了這一杯酒

這一杯酒中映著你轉身白花落滿肩膀

這一杯酒讓我背過你流著淚水

不要遠走

我們擇一處鳥語寂寥的空山在長亭

空山外長亭外

換幾次江山換幾次人間

我們只對空山的長亭薄薄的暮色舉杯

夜之幻象

把一個獨坐黑夜的人

像一方硯臺鑲嵌在夜的書案上

風引著狼毫 要從我這里蘸取月光

這月光幾經研磨 沉淀 有了蘆花的身子

蘸一筆月光 揮毫

筆下便有蘆花開滿水榭

便有純白的人 乘蘭舟攜清歌而來

收筆。讓蘭舟停泊在水中

讓月色重新流回夜晚 把硯臺

再次放回書案

生而為人樹

根系無言 與泥土握手言和

一些水化身綠色的藤蔓

扶著樹的枝干攀緣到高處

與云朵和大風對接

樹冠捧出所有的誠意和天空對話

神靈路過 含笑不語

在一棵樹的身上安放光陰 鳥巢 雨水

看它隨季節的韻腳

枝葉繁盛 投下綠蔭和慈悲

綠蔭是樹最大的慈悲

它俯身勸告夕陽里走來的劍客

用小河的水洗凈手上的血跡

低下頭坐在河畔

等青苔慢慢地覆蓋長劍

露珠

誰家走失的小女兒 水的模樣

眉眼朦朧 縮著小小的肩

側身躲在清晨未及打開的花蕊里

躲在葉子的回廊里

一抬頭 水墨中洇出一朵蓮花

誰家的小女兒？

我希望清晨漫長 像一杯醇茶

不斷被注入新泉

有慈悲的手一次次端起杯子

我希望太陽和霞光抬著紅轎子

被一場雨和一場美酒耽于途中

小女兒以露珠為替身 永遠不要出嫁

秋臨

果實放下了所有的愛恨

才愿意離開枝頭

不再留戀風 陽光 高處的贊美

不再怨恨身體上的傷疤和蟲洞

而把所有的甜都藏在心中

如一個人走過人生的春夏

在秋天面前繳械

放下虛榮 妒忌 狂戾 浮華

放下浩蕩的愛恨恩仇

放下了

內心才能變甜 并層層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