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王八

□李代金

一只王八

□李代金

小村在山里，是真正的小村，原先全村只有八戶人家，現在，小村就只剩下兩戶人家了，都姓李，叫大李和小李，他們是兄弟。大李和小李因為窮，才不得不留在山里。

村邊有條小溪，溪邊有個深潭，潭里有魚蝦，大李和小李經常去潭里弄些魚蝦賣錢當零用錢。大李和小李有一手絕活兒，就是下水摸魚蝦。只要下了水，他們就如魚得水，在水里游來游去，摸魚蝦非常容易。

每隔幾天，大李和小李都會到潭里摸一次魚蝦。這天，大李和小李又一起下了潭水。大李和小李在水里歡快地游著。近來潭里的魚蝦越來越少，主要是小溪上頭沒怎么來魚蝦，大李和小李在水里游了好一陣子，岸上的水桶里還沒有多少魚蝦。以前，大李和小李在水里只要摸一個小時就可以了，但是這天早過了一個小時，他們還不肯上岸，他們得多摸些魚蝦，多換些錢。

突然，大李興奮起來，他發現了一只王八，大李趕緊將手伸了過去，這時，小李的手也伸了過來。大李和小李一人抓住一半王八出了水。大李和小李相視一笑，小李就趕緊松了手。上了岸，大李和小李都很興奮，這是一只挺大的王八。小李說：“這王八至少能賣600塊錢！”小李和大李曾在集市上看到過有人賣這樣的王八。

大李笑著說：“肯定能賣600塊錢！”大李說著就把王八放進了水桶里，不過他不是放進自己的水桶，而是小李的水桶。小李不由一愣，吃驚地說：“哥，這王八是你抓住的，你給我干啥？”大李笑著說：“這王八是你抓住的，我怕你失手了，才搭了一把手！”小李說：“哥，這王八明明是你先抓住的，你的王八，我不能要！”小李說著就彎腰伸手從水桶里抓起了王八。大李看小李要將王八放進自己的水桶，趕緊阻止了小李，說：“你就留著吧，家里需要錢！”小李的妻子病了，小李正愁藥錢，有了這只王八，妻子的藥錢就不用愁了，小李感激地看了大李一眼，終于將王八放回了自己的水桶。

回到家里，小李突然想到大李的兒子小寶馬上就要上學了，需要一筆學費，可大李卻把王八給了自己，小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小李決定將王八還給大李。小李從水桶里撈起了王八，然后往大李家走去。走到半路，小李又折了回來，他想既然大李把王八給了他，當然不會再收下。

小李的妻子見小李拿著王八出去一會兒又回來了，便問他發生什么事了，小李將一切都告訴了妻子，妻子聽了說：“哥真好！”小李說：“是呀！所以，我才不能要哥的王八，哥家也有困難呢！”小李無奈地將王八放進了水桶里。小李想要是改天能再摸到一只王八就好了。

第二天，小李去找大李，小李說：“哥，今天我們去摸魚吧！”昨天，大李和小李摸的魚不夠多，于是大李提著水桶跟小李去了水潭。

大李和小李在水里摸了一個小時，同昨天一樣，也沒有多大收獲。就在大李和小李準備上岸的時候，小李突然興奮地叫起來：“哥，我摸到了一只王八！”大李浮出水面，看到小李手里抓著一只王八，而且還是一只大王八，大李就笑了，說：“小李，你運氣真好！”

小李上了岸，大李也上了岸。小李將王八放進了大李的水桶里。大李見了，趕緊說：“小李，你這是干什么？”小李笑著說：“哥，昨天你給我一只王八，幫了我一個大忙。今天我送你一只王八，這下好了，你也不用為小寶的學費發愁了！”大李笑了，上前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說：“我的好兄弟，走，回家去！明天咱們賣王八去！”

小李回到家里，把自己摸到一只王八送給大李的事對妻子說了，妻子一聽就笑了，她說：“你做得對，大哥送你一只王八，你也送他一只王八，這下小寶的學費就不用愁了！”小李說：“明天我就和大哥賣王八去，然后給你抓藥回來！”妻子聽了卻說：“王八沒有了，我把它給放了……”小李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你說啥？你說你把王八給放了？哎喲，你可知道，它能賣600塊錢！”妻子說：“我知道。正因為我知道，我才把它給放了。我把它放進了潭水里，我想也許你剛才抓到的那只王八就是我放的那只！”小李回憶了一下自己抓住的那只王八，突然笑了，自己抓住的那只王八，正是昨天大李給他的那只。小李拉著妻子的手說：“我不怪你，你做得對！這會兒，也許大哥和大嫂正為那只王八高興著呢！”

這天晚上，小李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大李來找小李，小李以為大李要去賣王八，可一看大李的水桶，空空的，小李說：“哥，今天還要摸魚蝦？”大李說：“摸，家里的魚蝦太少了，再摸一點吧！”

小李提著水桶，和大李來到了潭邊。小李放下水桶，脫衣服。大李也放下水桶，卻在一邊磨磨蹭蹭。小李覺得大李有點怪怪的，一看大李，發現大李的衣兜里裝著一只王八，小李心里嘀咕起來：哥不把王八放在家里，把它帶出來，這是干啥呢？小李沒有問大李，脫完衣服就下了水，但他偷偷地觀察著大李。

大李見小李下了水，就趕緊脫了衣服，然后從衣兜里抓出王八，緊緊地捏著它也下了水。不一會兒，大李叫起來：“小李，我摸到一只王八！”小李浮出水面，看到大李手里抓著一只王八，而且還是一只大王八，小李就笑了，說：“哥，你運氣真好！”

大李上了岸，小李也上了岸。大李將王八放進了小李的水桶里。小李見了，趕緊說：“哥，你怎么又把王八送給我？你已經給過我一只王八了！”大李說：“我家里有一只王八了，小寶的學費已經足夠了，這王八還是給你好，你用錢的地方比我多！”小李說：“哥，我知道這就是你家里的那只王八。剛才的一切，我都看到了……”小李把王八從水桶里撈出來，然后一把扔進了潭水里。大李吃了一驚：“小李，你這是干什么？”小李說：“哥，這王八，誰抓住就是誰的！”

然后，小李和大李跳進了水里。小李和大李在水里游來游去，他們摸著魚蝦。好幾次，他們兩人都摸著了王八，但他們都又悄悄地將它放掉了。

于是，這只王八永遠地留在了潭水里。而每一次小李和大李摸到它，都會感到特別幸福。

（原載《西藏法制報》2016年7月2日 湖北聶勇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