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月色

陳晉倉

山莊月色

陳晉倉

居家久了，偶爾外出就難以入睡，其實夜宿仰佛山莊，比住在家里要寂靜多了。這里的夜安靜得很，四周枕著高山，除了陣陣松濤聲，就只有叮咚作響的山泉了。夜深人靜，仰佛山莊地處林木深處，愈加引發人的幽思。我已是四十不惑的年紀，還有什么事想不開呢？回首走過的路，不禁得失自解。推開面對山下一泓清泉的窗戶，我站在窗前思潮涌動。

風呼呼作響，天上鉛云翻滾。但不一會兒，東邊的天開始發亮，云塊漸漸散去，一輪金黃的滿月，像碩大的銅鏡掛在東山頂上。霎時，一派清輝灑遍深山幽谷。月亮像一位絕代美人，撩開薄薄輕紗，姍姍步入我的視野，是那樣的謙和大度。我想月亮是為我而來的，我一下子便擁有了群山、清泉、森林、月光，還有這曠谷里的清新空氣，不禁心生快意。

月光下，山路曲折有致，有高有低。參天的古木，陡峭的山峰，幽深的峽谷，還有那奔跑的溪水，使山路變得明暗相間，山重水復。行至明處，月光如水，豁然明亮，像飲著沁涼的酒，甘冽醇清；行于暗處，群峰突兀，怪石嶙峋，昏暗得令人悚然。轉過陡峭的山巖，一片竹林郁郁蔥蔥地在風中蕭瑟作響。我想，世間萬物均有個性，或明或暗，萬物皆有美意，生生不息，順其自然，方是文明。

漫步石階是一種別樣的享受，峰回路轉，不經意間竟繞到了窗前那一泓山泉邊。那泉眼百余尺長寬，四周有平滑的石塊壘砌，并高高低低地圈上了雕刻有精美圖紋的石欄。晚風吹皺一池清水，水中的月亮于是動起來，變做點點亮斑，如精靈在跳躍，令人分不清究竟是月色還是水色。但那清脆的水聲傳來卻真真切切。水從我旁邊流過，撞在溪澗邊的幾塊巖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在月色中熠熠發光。

在墨玉與白銀交融的光影里，我順著緩緩而下的泉水慢慢踩著水中的石塊行走，坐在水邊，清泉洗心，天地情懷。人生真的好美，自由地來，自由地去，就像那跳躍的泉水、流動的浪花。

山泉邊的松樹錯落有致，但不失挺拔，月色透過曲枝灑下，在涓涓溪流上變成了斑駁陸離的碎銀子。那韻味就是一首恒久閃光的詩：“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潺潺水聲中，月亮和松枝濃抹淡寫，使詩情更加濃郁，農耕時代的剪影在我腦海里清晰可見。清泉旁之所以聚集著那么多人，不也是對大自然的向往嗎？他們一定和我一樣，希望把這月色、清泉、石頭，還有青翠欲滴的竹林，都深情地攬入自己的胸懷。

面對隱隱約約的遠山，我把心靜下去、靜下去，靜到極處，我仿佛感覺到自己通體清澈，萬慮皆空，如蓮花一般寧靜……

責任編輯：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