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茶缸子

◎ 馬未都

大茶缸子

◎ 馬未都

今天喝茶講究茶具，什么茶配什么壺，使用什么水，甚至水溫的高低也不能含糊。可日子窮時喝茶沒這么講究，大茶缸子是首選，一杯茶泡上一天，臨下班時將茶葉嚼了下咽的大有人在。

我在工廠時，有的老師傅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開水房灌上滿滿一茶缸水，上午一茶缸下午一茶缸，一天喝得有滋有味。那時的茶葉不好，可經得住泡，喝一天到下班還有點兒顏色，最后隨手一潑，算是下班的儀式。第二天一切照舊。

北京人喝茶與其他地方的人都不同，就講究喝茉莉花茶。會喝茶的人反倒不愿意喝花茶，認為花香會遮了茶香。殊不知北京地區水堿重得燒開水時如同沖淡了的牛奶，茉莉花香最初是用來遮水中堿味的，久了才形成習慣。當時的茶葉都是按兩賣，一毛錢一兩到一元錢一兩不等。能喝一元錢一兩茶葉的人都是生活富裕之家，喝不起又想過癮的就去茶葉店買茉莉高末，也有稱高碎的，它有一個雅號叫“隨壺凈”。茶葉店的散茶賣到最后就會剩下這些碎末，講究的喝主不喝，手頭緊又饞的就買來過癮。

茉莉高末并不好買，所以有人買到就會顯擺。我一開始很奇怪老師傅為什么喝茉莉高末會把我叫到跟前，打開大茶缸蓋讓我聞聞，可并沒有讓我喝的意思；如果我沒有做出夸張的反應，老師傅就會不高興。于是我學乖了，每次不等他叫我，我就主動地、夸張地贊美茉莉高末，說滿屋飄香。當時如果我不加上這一句話，至少要多干一個小時活兒。

（摘自作者新浪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