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不占有

馬芳

懷孕那時，我曾在腦海中想象過無數遍你的樣子，你出生后，我用雙手將你托起，天天盼你長大，我以為這樣，你就可以按照我的標準，成為我想要的樣子。

但事與愿違，你和我想象中的女兒相差甚遠。我和無數媽媽一樣，特別希望你能做個乖巧聽話的女孩子，可你很調皮，玩起來比男孩還瘋。叮囑你千百遍吃飯要有女孩的樣子，可每次你都是大大咧咧，惹我生氣。

有天你求我：“媽媽，請愛我現在的樣子。”

你的乞求終于讓我明白：每個小孩都有自己的天性，都是獨立的個體。父母只是賦予他生命，但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強加給他，更無權占有。越想去占有，教養的過程就越疼痛。

我放下對你的要求后，發現原來我也可以喜歡上你賣力吹泡泡的樣子，喜歡上你釣魚時專注的樣子，喜歡上你在鋪滿落葉的小道上打滾的樣子，喜歡上你躺在地上對著天空幻想的樣子。

無數個和你嬉笑打鬧的日子里，我開始思考母愛的意義，那是一段持續修煉和學習的歷程。

以前，我總是稀里糊涂度過每個春夏秋冬，后來因為有你，我開始比別人更早知道春天的訊息，更早感覺到空山新雨后的舒暢和美妙；現在的我，可能比專家們都更了解大自然的花花草草，因為，你愛他們。

當然，也有無數個與你發生爭執的日子，讓我一度懷疑自己其實并沒有那么愛你。

你曾無理取鬧，嚷著要在家里養頭山羊。我拒絕了你的要求，你對著我號啕大哭，以為這樣會管用。但我一直沒有理你，任由你蜷縮在墻角，滿臉都是委屈和難過。可結果呢？即便你對我那么不滿，下午仍舊趴在窗前，等我下班。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以為我很愛你，但仍舊不如你愛我。

可惜這醒悟太遲。等我學著去尊重你、包容你，不再對你那么苛刻的時候，才發現你眼睛里裝滿的已經不再是我，而是世界。我沒想到做母親的權限竟然這么短，總有一天你會長大，而我還要目送你離開，看你去未知的世界，迎接我無法預料的風險。

你在一堆書中，每天渴望成人的世界。我知道無法留住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有限的成長期內，告訴你人生的要事，讓你在沒有我陪伴照顧的日子里，學會獨立和堅強。

我想告訴你，人生有三件事不能儉省。

第一件事是學習。誰都不會一輩子被上帝眷顧，但是越愛學習、越努力的人，就會越幸運。

第二件事是旅游。我能給你的畢竟有限，如果你想去認識更廣闊的天地，就只能到遠方去，到別處去。

第三件事是鍛煉身體。健康的身體不只為了自己，更為了你的后代。我也是后來才明白：母體健康，生出來的孩子才健康。

作為母親，我會努力為你鑄造更高的平臺，看你展翅飛翔。我也隨時做好你會背起書包離開我的準備。我不會再去強迫你，雖然未來你不會變成我想要的樣子，但是我相信你想努力的樣子一定不會讓我難過。

我那么感激，你轉身微笑著對我說：“媽媽，我好愛你。”那一刻，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母親的意義。母親，在孩子年幼時，需要給予他們強烈的親密；在孩子長大后，要學會得體地退出。照顧和分離，都是母愛在孩子身上完成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