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解封”前夜

徐穎

古美關系有所緩和后，廣場上的黑旗悄然降下，只剩光禿禿的旗桿

67歲的德國人威廉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了，他怕再等就看不到原始的古巴了。

隨著美國與古巴關系緩和，有同樣擔心的人越來越多。“我們旅游團中，很多人都是想趁美國人大量到古巴之前來看看。”威廉對《瞭望東方周刊》說。

2016年10月26日，第71屆聯合國大會以壓倒性多數通過決議，再次敦促美國立即結束對古巴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經濟、貿易和金融封鎖。1992年以來，美國首次對涉及這一問題的決議草案投了棄權票，而非反對票，解除對古封鎖被認為已是大勢所趨。而古巴，也正在悄悄發生變化。

雪茄價格悄然上漲

古巴首都哈瓦那，一家國營商店的墻上，貼著菲德爾·卡斯特羅和勞爾·卡斯特羅的海報。不到5米長的柜臺前，擠著不同膚色的十余位游客。經理瑪麗亞一邊為顧客結賬，一邊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這里高峰時期一天可以賣出去1000根雪茄。

獨特的加勒比海氣候和紅色的土壤，使古巴培育出了世界上頂級的煙葉，百年的傳統制作工藝，加上美國長期禁運導致的神秘感，使這里的雪茄享譽全球。

每年，古巴有6500萬支“哈瓦那”雪茄出口國外。不過，此前美國人卻不能自由購買。而2016年10月中旬，美國宣布將進一步放松對古巴的商貿限制，對古巴煙酒產品的攜帶限制將被消除。

現在，古巴部分雪茄的價格已在悄然上漲。

除商店的銷售外，煙農們的生意也十分紅火。

古巴的重要煙葉產地比那爾得里奧，艾都愛爾多莊園第四代煙草傳人告訴《瞭望東方周刊》，煙草產量的90%要上繳政府，其余的10%可以自由買賣。雖然僅有10%的煙草產量可以自由買賣，但他現場制作雪茄作為一個旅游觀賞項目，帶動了大量的雪茄銷售。在本刊記者參觀莊園的一小時內，他賣了22捆雪茄，進賬440“紅比索”（約3000元人民幣），這幾乎相當于普通古巴人兩年的收入。

事實上，正在走俏的不僅是雪茄。據英國《獨立報》報道，自從與美國改善關系以來，古巴的美國游客和私人酒吧數量激增，致使其主要啤酒廠生產壓力增大。古巴人最受歡迎的啤酒品牌——克里斯托酒（Cristal）和布卡內羅（Bucanero）等——正面臨斷貨危機。

口袋里有iPhone也有糧本

在晾曬煙草的茅草房對面，是煙草傳人這個七口之家的住宅。淺桔色墻壁的房屋整潔而寬敞，屋內，兩個孩子正在看動畫片，一個少年正在玩iPad。

iPad和iPhone已經走入古巴一些高收入人群的生活。導游豪爾赫使用的手機就是iPhone5S。

“黑市可以買到蘋果手機，有的則是由美國親戚帶來的。不過，我的手機是一位慷慨的外國游客送給我的。”他說。

穿著彪馬運動鞋的豪爾赫，每月工資只有大約135元人民幣，但他說，“有美國游客曾經在一周內給他200“紅比索”（約合1350元人民幣）的小費，在外國游客包船環游古巴時他最多獲得過500“紅比索”（約合3400元人民幣）的小費。

不過，豪爾赫揣著蘋果手機的兜里，也揣著他家的糧本。

每個古巴家庭可憑糧本購買一定數量的配給食品和日用品。憑糧本購買的物資價格便宜，比如，大米價格為0.25“土比索”/斤（約合0.06元人民幣）。如今，在古巴的街頭，依然很容易找到可以憑糧本購買商品的店鋪，里面經常擠滿拍照的游客。

物資依舊緊缺，上網十分昂貴

對于人均月收入不足200元人民幣的古巴人來說，物資依舊十分緊缺。

在行駛途中，司機安德列斯在一個村莊停下車，興奮地跑下去與幾位當地居民熱情擁抱，還把幾天來積攢的幾個空礦泉水瓶送給他們做禮物。

“這些是他的親人。”豪爾赫說。

在老城區的胡同里，有一些銷售糧油的商鋪，偌大的貨柜上，往往空空蕩蕩，僅有幾個小格子擺著零星的貨物。

古巴物資匱乏雖然會給游客帶來一些不便，但是，古巴人的熱情卻在某種程度上化解了這些問題。

比如，星級酒店雖然不提供洗漱用品，但服務人員會把浴巾疊成可愛的動物造型。

在古巴，電視節目很少，上網比較昂貴，因此，他們的現代娛樂生活并不多。

2015年，古巴電信企業首次宣布將在全國范圍內開通運營35個公共無線網絡（WiFi）熱點。但至今，在古巴上網仍然十分昂貴，且信號很差。在公共網絡熱點覆蓋區域上網的費用為2美元/小時，部分涉外酒店自營的WiFi費用則需要5美元/小時。哈瓦那一家中資企業的員工告訴本刊記者，她辦理了一年的上網套餐，盡管網速僅為128KB，但費用仍超過一萬元人民幣。

個體經濟的力量

哈瓦那國營飯店Fabio的餐廳經理雷伊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近兩年，游客的增加使飯店的生意很紅火，就餐人數比兩年前至少多了一成。

比國營飯店變化更大的是私人餐館。2011年4月古共六大后，古巴對私營經濟的限制逐步放開，私營餐廳如雨后春筍般涌現。2014年9月，古巴內貿部宣布將在1261家私營餐館基礎上再增加9000家私營餐館。

豪爾赫說，因為游客不斷增加，他的工作日程排得十分緊密。他的妻子也是導游。現在，他們缺的不是錢，而是陪伴兩個孩子的時間。

收入增加的還有個體經營的司機。最近，哈瓦那的“老爺車”已經從幾個月前的一個小時25“紅比索”（約為153元人民幣）漲到了30“紅比索”（約為183元人民幣）。

在哈瓦那，司機拉蒙對《瞭望東方周刊》說，以前，他當中學物理老師時，工資僅為20“紅比索”/月（約為122元人民幣），現在給自己干活更有力量。

不過，開“老爺車”的成本可不便宜。拉蒙的福特“老爺車”已經出廠57年了，但在市場上售價仍然高達約27萬元人民幣，他還從加拿大花了大約4萬元換了發動機。現在，他每天需要向政府繳納約18元的“份子錢”，年底還需要繳納約6100元，此外，還需要交汽車保險。

在古巴的大街小巷，到處能看到上個世紀中葉出產的福特、雪佛蘭或奧斯莫比的“老爺車”。由于長期遭受美國經濟封鎖，古巴無法從美國進口新車，使這個加勒比島國成為美國老爺車“博物館”。不過，未來，這樣的場景可能將會慢慢消失。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老爺車”上同時插著美國國旗和古巴國旗。乘坐“老爺車”駛過哈瓦那濱海大道，可以看到138根旗桿組成的方陣。這是古巴著名的“反帝廣場”，曾升滿黑色的旗幟以抗議美國，又名“黑旗廣場”。古美關系有所緩和后，廣場上黑旗悄然降下，只剩光禿禿的旗桿。

“不缺說英語的，缺說漢語的”

距離哈瓦那20分鐘車程的小漁村科希馬爾是海明威創作《老人與海》的背景地，這里至今還保留著海明威的半身雕像。雕像正對大海，海浪拍打巖石，海鷗盤旋飛翔。

如今，絡繹不絕的游客正在給這個小漁村帶來商機。

本刊記者在這里遇到穿著粉色褲子的古巴男青年米切爾。見到他時，他一手掛著數十條手工制作的項鏈，另一只手攥著拳頭支起小手指模仿牛的動作，解釋項鏈是牛角材質做成的。盡管不會外語，但他在此向游客們兜售項鏈已有7年。

“最開始的時候生意不好，現在好多了。中國人、德國人、西班牙人、韓國人都很喜歡這種手工制品，不過美國人好像對這些沒有什么興趣。”米切爾對《瞭望東方周刊》說。

現在，中國元素正越來越多出現在古巴人生活中。

和豪爾赫一起工作的大巴車司機安德列斯是一位有著23年駕齡的老司機，安德列斯告訴本刊記者，在五六年前，古巴接待外國游客的旅游大巴幾乎都換成了中國的品牌宇通。

事實上，導游豪爾赫被哈瓦那的旅行社錄取也是因為他會說漢語。

“面試的時候對方說，我們不缺說英語的，但是缺會說漢語的。”豪爾赫說。

名為la coruna的餐館是特立尼達市最早的一家私人餐廳。現在，這里正迎來越來越多的客人。

中國游客進入飯店后，還沒點餐，就要求先上一壺熱水。這讓22歲的服務員安娜頗為困惑，她問我：“為什么中國人愛喝熱水？”

在哈瓦那大學讀研究生的同時，李秋實還在孔子學院當志愿教師。李秋實告訴《瞭望東方周刊》，古巴學生問她最多的問題也是為什么中國人要喝熱水。

李秋實說，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國人來到古巴，古巴人也希望多了解中國。

已經組織三次赴古巴旅行團的星火旅游網總經理刁偉銘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赴古巴旅游的游客以老年人為主。越來越多的人對古巴游感興趣，但真正報名的人還不多。因為機票和住宿價格高，所以古巴游的成本很高。

為了吸引中國游客，古巴也出臺了很多便利措施。比如，游客到訪古巴，無論ATM是否張貼有“銀聯”標識，都能用銀聯卡取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