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不必在我”舉隅說

□ 首 陽

“功成不必在我”舉隅說

□ 首 陽

習近平指出，領導干部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聯系他大力倡導向焦裕祿學習，并廣泛引用深刻解讀“功崇惟志，業廣惟勤”、“慧者心辯而不繁說，多力而不伐功，此以名譽揚天下”等，這一境界的提出，旨在強調領導干部必須樹立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長期奮斗的崇高志向，必須腳踏實地地辛勤工作。如果不拘泥于考據，通過舉隅類比，融會貫通地領會精神實質，就會發現，“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大道至簡，寄意深遠，在秉承和弘揚中華民族優秀品德的同時，一以貫之地表達出共產黨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具有強烈的現實針對性。

一

“功名”二字，從來就是受人關注的話題。這個概念是對立統一的，既有自主行為與后果的屬性，又有社會自覺評價的屬性。正如古人既云“功者自功，禍者自禍”，又云“名者公器，不可多取”。其主觀能動性和不依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實在性，使古代思想家們在論述時，表現出多樣復雜性，大致可分為：

其一，它是客觀實在的，不用人說，更不用自我評價。老子曰：“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世間萬物都有其自身運動規律，人的活動也是多種因素和條件促成的，東晉王弼為此注釋道：“因物而用，功自彼成，故不居也。”因此，功成、名遂、身退是自然之道，也是常言說的離開了誰地球照樣轉。

其二，它是多種作用力不斷促進的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蓋必有所由起”。“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能成功于千載者，必以近察遠。”個體生命能成功于千載者，必立于前人之肩攀登進取，有望于后繼者薪火相傳。

其三，它是辯證的，不是直線式發展的，甚至有否定之否定的認證階段性。“功當其事，事當其言，則賞；功不當其事，事不當其言，則罰。”“昨日是而今日非矣，今日非而后日又是矣。”此一時彼一時，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有時還會變化揚棄，“是雖常是，有時而不用；非雖常非，有時而必行。”需要人們與時俱進地創新發展。

其四，它重在長遠，來不得半點虛假，常會欲速則不達，過猶不及。“名不徒生而譽不自長，功成名遂，名譽不可虛假”。“使功在己，則功不可久也。”“居功之行，人不功其行；求報之惠，人不報其惠。”“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功名官爵，貨財聲色，皆謂之欲，俱可以殺身”，急功近利與窮奢極欲一樣，都會招禍。因此，“功成惟欲善持盈”，要善待自己，更要善待歷史，不可以居功自傲。

正因為如此，人們知道投桃報李、涓滴之恩當涌泉相報，感激雪中送炭、相濡以沫、拯人于水火之舉，鄙夷那些做一點兒好事就自以為了不起、欲求現世報的人，討厭那些憑功顯擺、自鳴得意的行為。同時，尋常百姓也知曉大恩難謝、大功難名的道理，從古以來蹈高之士就追求一種“功成恥受賞，高節卓不群”的情操，圣賢們更是一言以蔽之：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二

古代思想家們于“功名”探討中，表達了他們的洞明見識，但最能感召后人的還是那些行動的巨人——實干家們在命運多舛或風生水起的環境中的作為。柳宗元、黃興或可作為例舉供人一識。

好作思人樹，慚無惠化傳——這是唐代政治家柳宗元（773～819）的赤子情懷。柳宗元是永貞革新的主要參與者，他在致長安朋友的信中，反省了青年時的“超取顯美”，表示自己“蹇然有當官之心，乃誠助太平者也”，只要能實現天下太平，就不該縈懷于個人進退顯隱，“道之行，物得其利……身被之，目睹之，足矣。何必攘袂用力，而矜自我出耶？”要發揮一己之長貢獻國家，“朝夕歌謠，使成文章”，以備采風者所用。柳宗元面對現實，選定了更切合實際的工作和生活方式。在永州司馬、柳州刺史任上，他以拓荒的精神發展生產，解放奴婢，興辦學校，修整州容，除弊興利，曾寫下《種柳戲題》：“柳州柳刺史，種柳柳江邊。談笑為故事，推移成昔年。垂蔭當覆地，聳干會參天。好作思人樹，慚無惠化傳。”幽默地表達了為官一任，惠化一方，鞠躬盡瘁的志向。他的詩文靚妝了湖湘嶺南的山水，他的政績更為當地人民所頌揚，世人皆稱柳柳州，正是因為他有一心望治的使命擔當和作為。享年46歲的柳宗元，從早期政壇上踔厲風發的才俊終成為中國文化史上的一棵參天大樹，以至于讓同時代的韓愈感慨其成就影響是將相之位所換不來的。

難可自我發，功不必自我成——這是辛亥革命元勛黃興（1874～1916）的真誠告白。辛亥革命期間就流傳著“孫氏理想，黃氏實行”的說法，黃興“實為革命黨中惟一之實行家也。故黨中最重黃之聲望，直可與孫逸仙齊驅并駕矣。”在百余年前的那場歷史巨變中，黃興無役不與，每次起義都親自策劃，沖鋒在前，屢敗屢戰，愈挫愈堅，擁有極高的威信和廣泛的追隨者。從同盟會創建到民國初年，革命陣營內部數次出現“擁黃”風潮，然而，黃興甘當配角，始終力挺和維護孫中山的領導地位。武昌起義后，同盟會許多骨干成員欲推舉黃興為臨時大總統，黃興堅辭拒絕，并告誡同志：“孫先生是同盟會的總理，他未回國時，我可代表同盟會；現在他已在回國途中，我若不等待他到滬，搶先一步到南京就職，將使他感到不快，并使黨內同志發生猜疑。太平天國起初節節勝利，發展很快，但因幾個領袖互爭權利，終致失敗。我們要引以為鑒戒……”一生抱定為恢復中華慷慨赴死之志的黃興，名愈著位愈極而功成身退的思想愈強烈。他多次向世人明電宣示：“事茍有濟，成之者何必在我？”“難可自我發，功不必自我成”，“名不必自我成，功不必自我立，其次亦功成而不居”，“事濟”之后，解甲歸田。享年42歲的黃興，以高尚偉大的人格贏得了舉世贊譽，章太炎所撰“無公則無民國，有史必有斯人”的挽聯成為黃興的蓋棺之論。

矢志大同事業，淡泊個人功名，是一種志存高遠、忠實積極、襟懷坦白的美德，它是與逃脫責任、消極懈怠、拈輕避重的思想截然對立的。章士釗就認為，柳、黃二人的美德貫穿著以天下為己任、舍我其誰也、士不可以不弘毅的忠勇仁義，“成功不必在我……實為命世人物一種思想之正負兩面，持較消極者流之頹唐意識，直不可同日而語”。

三

黨的根本宗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最終目的是實現共產主義，因此，中國共產黨員必須自覺培養高尚道德情操，努力弘揚中華民族傳統美德，周恩來就是一個杰出的楷模。他自少年即立下“愿相會于中華騰飛世界時”而奮斗的鴻鵠志向，中學時在《尚志論》中寫道：“立志者，當計其大舍其細，則所成之事業，當不至限于一隅、私于個人矣。”認定“非勤無以致其功，非勤無以畢其事。”出國留學時寫下“面壁十年圖破壁，難酬蹈海亦英雄”。那時，他就已經處理好了在偉大的事業中大與細、集體與個人、功成與難酬的關系。在長期的革命斗爭和建設事業中，周恩來更是把自己修煉到完美的境地，以致于警誡自己“適當的發揚自己的長處，具體的糾正自己的短處。”在他看來，糾正短處是要有具體針對性的，即便長處也是不能“任性”發揮的。他不但這樣說，更這樣做，以無私奉獻的精神為黨和人民嘔心瀝血、鞠躬盡瘁。

習近平強調，作為領導者首先要牢記宗旨，始終做到心中有黨，心有有民，心有有責，心中有戒；既要立足當前，更要著眼長遠，甘做鋪墊工作，甘抓未成之事；要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不貪一時之功，不圖一時之名”，“發揚釘釘子的精神，一張好的藍圖一干到底”：

——我們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一張好的藍圖，只要是科學的、切合實際的、符合人民愿望的，大家就要一茬接著一茬干，干出來的都是實績，廣大干部群眾都會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領導干部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思想境界，始終堅持為人民謀利益的政績觀，正確處理大我和小我的關系，長遠利益、根本利益和個人抱負、個人利益的關系，多做打基礎、利長遠的事，不搞脫離實際的盲目攀比，不搞勞民傷財的“形象工程”、“政績工程”，真正做到對歷史和人民負責。

——我們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像接力賽一樣，一棒一棒接著干下去。事業成功的原因很多，奮發有為是主要因素。要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勁頭，積極尋找克服困難的具體對策，真正成為帶領人民群眾戰風險、渡難關的主心骨，積極深化改革，推動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同步發展。對突出矛盾要有責任意識，主動去解決而不是回避推卸。

毫無疑問，“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提純了中華民族的優秀品德，闡述了共產黨人應有的思想情懷，賦予了改革創新的時代精神，具有強烈的現實針對性。它同勇于擔當、奮發有為、敢于犧牲、無私奉獻構成一枚硬幣的兩面，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因此，必須完整準確地領會“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的精神實質，只有提高和增強責任使命意識，才能激發和奉獻出為人民服務的活力！

（責編：羅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