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與命運

□ 山西大學附屬中學 吳 浩

抉擇與命運

□ 山西大學附屬中學 吳 浩

公元前129年 長安

十萬大軍沉默地屹立在巨大的城墻下。

這是一支沉默了百年的軍隊。

這種沉默并不是聲音上的沉默，而是縱然他們不同相貌，不同學識，不同喜好，卻捍衛(wèi)同一片土地，承擔同一個責任，敵愾于同一個敵人。

他們不畏死去，不擔心付出，他們的血液中只有勝利。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在百官的簇擁下走上城墻。身邊的親信低聲勸諫：“陛下，國雖大，好戰(zhàn)必亡，先帝之治世，萬不可毀于一旦，萬望陛下三思。”沒有答話，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支令人膽寒的軍隊。向前邁了一步，男人用雄厚的聲音喊道：“今大漢開盛世，啟大同，務必使四方夷狄不敢小視中國，亂臣賊子不敢窺測神器。寇可往，我復亦往！”

“衛(wèi)青，李廣！”男人朝城下喊道。

“末將在！”兩匹高頭大馬馳出，兩名武將雙目如電，傲立鞍上。“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男人喊道。

“必勝！必勝！必勝！”排山倒海般的呼喊聲從城下的大軍中傳來，響徹云霄。

一個偉大的民族重生了。

公元1894年，光緒二十年 黃海

一艘戰(zhàn)艦孤獨地漂在海面上，船上的水手們緊張地擺弄著各種武器。

這是一艘軍艦，一支強大艦隊中的最后一艘。

一位身著戎裝的男人走進指揮室。“都統(tǒng)，倭人暫退，我艦已獨木難支，恐難御敵。艦數(shù)尚眾多，今日之戰(zhàn)，恐已敗矣。”

男人沒有答話，走向船舵，撫摸著致遠的身體，看著這陪伴自己多年的強大軍艦，再回想起少年時國門被開，外強凌侮的往事，中年男人竟流下了一行熱淚。

抬起頭，男人看著海面平靜地說“吾輩從軍衛(wèi)國，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倭船再犯，決死之日已到！”探子遠遠地喊了一聲。遠處的海面上出現(xiàn)十幾艘黑色的敵艦，抬起黑沉沉的炮口。

男人大喊：“倭艦專恃吉野，茍沉此艦，足以奪氣而成事。”他沖到艦前，親自駕艦沖向敵船。

轟的一聲，船震了一下，男人虎口流血，他緊緊抓住船舵，轟又一聲，船慢慢地沉了下去。隨從帶著救生圈，跌跌撞撞跑過來“我艦將沉，請大人速去逃生。”男人推開他，“我立志殺敵報國，今死于海，義也，何求生為。”他跑向甲板，對著近在咫尺的敵艦喊：“今我大清日衰，難以御敵，愿以吾之死，壯我海軍之威，不辱我中華盛名！”

他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沉了下去。

公元1940年，民國二十九年5月

夜已經(jīng)深了，遠處敵機的轟鳴聲也慢慢停了下來。

與往日的平靜不同，今日司令部內(nèi)充滿了緊張的氣氛，塔哨上的探照燈來回掃過殘破不堪的街道，士兵們端著上好刺刀的步槍，似乎昭示著不同尋常的事情要發(fā)生。

而在這軍營深處的小院里氣氛卻沒有那種嚴肅，一位身著戒裝的男人與一名黑衣男子相對而坐，他們中間是一盤未下完的棋局。

“張將軍，你還是那么不服輸。”黑衣男人操著生硬的山東口音說。

“伊藤先生，在此起彼落之間此消彼長，我為什么要認輸呢？”男人喝了口茶，笑著回答。

“自忠君，這盤棋我是贏不了你，但是當今的局勢，又是誰長誰消呢？”黑衣男子棄子而問。

“皇軍已完成對華北的完全占領，蔣中正龜縮西南不敢應戰(zhàn)，中日之棋局，恐已分出勝負了吧，張君，明日之戰(zhàn)，華軍必敗。”

男人沒有答話，將一封電報扔到黑衣男子面前，起身走到門前，凝望著遠處的黑暗。

黑衣男子拿起電報看了一眼，立馬扔到了桌上，他神色激動地跳了起來，大聲質(zhì)問：“張君，你的部隊根本沒必要過河去交戰(zhàn)，就算去，你也沒有必要親自指揮。”

男人突然打斷他：“別說了，伊藤君，我意已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明日之后，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伊藤聲音有些哽咽了：“你不必的，你的選擇還很多，你可以讓別人來啊，你也可以選擇和平，只要你停止進攻，皇軍一定不會進攻襄陽。現(xiàn)在做抉擇，難道不過于草率嗎？”

“住口！”男人厲聲喝住他，“國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為其死，毫無其他辦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決心，我們國家及我五千年歷史之民族，決不至亡于區(qū)區(qū)三島倭奴之手。為國家民族死之決心，海不清，石不爛，決不半點改變。”黎明的曝光刺破黑暗，映在男人臉上，他就像沐浴在陽光里的雕像，堅定地望向遠方，那是淪陷南京的方向。

“總有一天我們會贏的，會得到真正的和平的。”

公元1950年11月 長津湖

根思從昏迷中醒來，這是他在陣地上堅守的第二天了。沒有食物，沒有水，在零下40度的荒野中，根思一直在用頑強的意志與酷寒作搏斗。他挪了挪身子，發(fā)現(xiàn)雙腿早已和凍土凝結(jié)在一塊，他拿過剌刀，“梆梆”幾下敲開堅硬的褲管，捧了幾口雪塞進嘴里，頓時清醒了不少。”

“喂，報國，沖鋒時間快到了吧？”根思推了推身旁的戰(zhàn)友。

被雪覆蓋的戰(zhàn)友沒有回應，他的身體早已僵硬，和身下的雪一樣冰涼。

根思在他的手也發(fā)現(xiàn)一張紙片，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我愛親愛的祖國，更愛我的榮譽，我是一名光榮的志愿軍戰(zhàn)士，哪怕是凍死，我也要高傲地聳立在我的陣地上。”根思想哭，但他忍住了，因為在這里，眼淚也會凍住的。

約翰坐在用鴨絨堵住的窗戶前，喝著咖啡，身后的火爐燒得正旺，屋外的寒冷似乎無法影響屋內(nèi)的溫度。

“媽的，麥克阿瑟這個混蛋，把我困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吃著千篇一律的罐頭。”身后的考斯特吃完三盒牛肉罐頭，不滿地大罵。

約翰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你消停會兒吧，將軍說過了，我們圣誕節(jié)就能回家。”他掏出一張發(fā)黃的老照片。“這是我祖父一百年前來中國照的，我一直把它帶在身邊。”考斯特接過一看，一個威武的美軍軍官將槍抵在一個面黃肌瘦，腰上掛著煙槍的清兵頭上，四周是各國聯(lián)軍的士兵，對著鏡頭做出勝利的手勢。

“哈哈，這就是中國兵嗎？他后來怎么樣了？”考斯特問。

“怎么樣？誰在乎呢？也許被殺了吧。”約翰平淡地說。

“那今晚誰守夜呢？”“守夜，外面這么冷連鳥都沒有一只，怎么可能會有軍隊在這里埋伏，你以為他們是超人嗎？約翰不屑地笑道。

“那好吧，我也去睡了，晚安，上帝保佑我早日回家。”

根思從睡夢中被驚醒，夢中老家的村莊一片祥和安寧，突然敵人嚎叫著舉著刺刀沖向他的村莊，鄉(xiāng)親們一個個倒在血泊里。

這個世界永遠都保持和平該多好啊，我絕不允許侵略者的雙腳，再踏上祖國的土地。

他從雪中伏起，看到號手在他身邊伏著。

“沖鋒時間到了，我們只剩下了二十多個弟兄。”號手麻木地說。

根思又塞了幾口雪，冷靜地注視著他，“把號給我，你還小，待會你沖在后面。”

“連長……”

“把號給我。”

號手顫抖著拿出那把銹跡斑斑的銅號，這把令無數(shù)敵人聞風喪膽的沖鋒號，從晉察冀的游擊隊，到淮海戰(zhàn)役的解放軍，再到這異國的戰(zhàn)場，它見證了這支人民軍隊的浴血榮光，

而今天，它即將再一次見證中國人民為了正義與和平的吶喊。

“等我下令。”

“是。”

他們在雪地里趴著，寒風刺透他們單薄的夏衣，直達心臟。

根思端起槍，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大喊一聲“同志們，跟我沖啊！”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答答。”沖鋒號的聲音如戰(zhàn)神下凡，激起了千層回聲，無數(shù)雪團從雪地里鉆了出來，他們跑得很慢。因為他們的雙腿早已壞死，他們火力很弱，他們的槍已經(jīng)被凍住了……他們像僵硬的原木在移動……

約翰是被一聲尖叫驚醒的，“天哪，中國人沖過來了！”他不敢相信地跑向窗戶，窗外，無數(shù)火炮，卡賓槍都在向一截截原木射擊，中國人像僵硬的原木一樣一排一排地倒下，他們中又有人不斷從樹林中涌出，他們大聲呼喊著，伴隨著那令人膽寒的號聲，不斷沖鋒。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火焰，那是……那是殉道者的眼神！

約翰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圣誕節(jié)恐怕回不去了……

這是第九次反擊了，根思的戰(zhàn)友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敵人的炮火壓得他們抬不起身，美國人端著步槍，像蝗蟲一樣涌上來。

“連長，我們沒彈藥了。”

“我們還有什么？”

“炸藥包。”

根思望著潮水一般而來的敵人，拿起最后的武器。

“隨時準備著，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為了祖國，為了人民，為了人類的和平，我們要守著這個陣地。”

根思獨自屹立在山巔上，他回頭望了北方一眼，那是偉大的祖國的方向。

他拉燃導火索，沖向敵群。

約翰跟隨幾近潰散的大部隊向咸鏡南道外圍退去，考斯特早已在志愿軍的進攻中尸骨無存，他是在和一名瘦小的中國軍人搏斗時同歸于盡的，那名中國軍人的眼神至今讓約翰難以忘記，那種對信仰的忠誠與堅定，只有最高貴的軍人眼中才會出現(xiàn)。

他脫下軍帽，向志愿軍沖鋒的方向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公元2015年 南京

孩子們攙扶著精神抖擻的老人，走進大屠殺紀念館，那個大大的黑色“300000”像一個沉默的巨人，把守著所有中國人心底的那份傷痛。

“爺爺，這是那時的南京嗎？”一個稚嫩的童聲問道，紅領巾飄揚在這個小女孩潔白的襯衫前，她就像一個天使，和平的天使。

“是啊，幾十年前這片廢墟就是你們腳下的城市。”老人低沉緩慢地回答。

小女孩低聲“哦”了一聲，顯得有些害怕。

他們繼續(xù)向前走著，一排排大屠殺的頭蓋骨，死尸閃過，一個個無助的中國人，一個個兇神惡煞的侵略者，一個個被屠殺的孩子……

他們停在一排照片前，那是為保衛(wèi)南京而戰(zhàn)死的軍人們。

“他們?yōu)槭裁茨軋猿窒聛砟兀克麄儾慌滤绬幔俊迸⒂行┻煅省?/p>

老人憂傷地凝視著那列照片，輕輕地回答：“為了民族，為了正義，只要這片土地還在，他們就不會退縮，他們的背后，就是你們啊。”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只要他們在，國族不亡，希望不滅。

遼闊的中國南海上

一只航母編隊在默默地航行。

這是一只安靜的艦隊，這種沉默并不是聲音上的寂靜……雖然艦船們型號不同，位置不同，職能不同，卻保衛(wèi)著同一片海疆，懸掛著同一面旗幟，忠誠于同一個目標，履行著同一個使命。

就像這個民族無數(shù)的先輩一樣，他們不畏懼犧牲，不畏懼付出，他們的血液中只有勝利。

這樣的軍隊才是最強大的軍隊，足以捍衛(wèi)祖國、捍衛(wèi)人民、捍衛(wèi)和平的軍隊。

“艦長同志，飛行中隊已準備就緒，請指示。”

“起飛。”

戰(zhàn)機強勁的渦輪發(fā)動機噴射出炫目的火焰，一架架地躍出甲板，飛向蔚藍的天空。

那是太陽升起的地方。

一個偉大的民族正在復興。

一個偉大的夢想正在實現(xiàn)。

不同的抉擇代表了不同的道路，但歷史的抉擇卻將命運的輪回帶進了相同的方向。

中華民族曾經(jīng)的衰落是命運，不可阻擋的復興也是命運。不是每個人，都能以短暫的生命輝映最大的歷史。

大國泱泱，大河滂滂。

中華風度，江山輝煌。

天地并舉，日月同光。

山河猶在，國泰民昌。

萬里河朔浩蕩，唯我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