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因為愛美而“吃土”的女孩

文+小綠桑

那些因為愛美而“吃土”的女孩

文+小綠桑

最近，我跟表妹學會了一個新詞：吃土。

這個詞最早出自漫畫，后來被Cosplay界大神用于自比，形容購置裝備太多，窮得只能吃土。再后來，推及到購物狂群體：買得太多，下月只能吃土。形容一種沖動消費現象。

表妹打小不起眼，送去香港交換一年后，倒出落成一副美女模樣。我仔細端詳，發現原來她學會了化妝。據她招供，一放假就喜歡泡在化妝品柜臺試用各種產品。香港女人不化妝不出門，耳濡目染，她也掌握了這項技術，顏色搭配、遮瑕打底、陰影高光，樣樣精通。香港美妝品牌繁多，她站在潮流前線，對新產品如數家珍，回京時滿滿裝了一箱。本以為她會就此消停，哪知各種美妝app上，她早就是被追捧的達人，結交一群志同道合的敗家女做朋友，再通過代購、海淘各種渠道，買東西的腳步是一刻沒有停歇。

她因會買東西而滋生出一股優越感，來我家作客，瞄了一眼梳妝臺，露出不屑的神情，“誰還用這些啊，你out了，現在最紅的牌子是×××”。這個×××有時是一個貴婦日本品牌，有時是一個歐美的小眾品牌，只靠口碑傳播。她嘲笑我對化妝品的認識還停留在免稅店熱賣排行榜上，以為那就是最好的了。表妹給出的推薦清單，好多牌子我見都沒見過，有些還是限量版，需要提前預訂。

表妹愛在微博和朋友圈曬戰利品，東西被放在潔白的羊毛皮墊上，精心布光，拍出一張精致的圖片，再用曬物軟件標記出品牌和價格，最后不忘以“吃土”作為結尾，引起一片小伙伴贊美。我順著她互動的幾個少女微博點進去，幾乎都是曬物黨和剁手族，買、曬、吃土，是她們生活的全部。

現在購物狂已更名為“吃土少女”。她們大多生在上世紀90年代，一個從不知貧瘠滋味的年代，家庭環境小康以上，父母的不懈奮斗確保她們不會真的“吃土”。她們從小就生活在事物被標記的環境中，對品牌有清晰的認知和依賴。而80后已經開始陷在買不起房和養不起娃的泥沼中。

吃土少女可分為三個階段，初級階段是單純滿足物質需要，缺什么買什么，雖然不排除沖動購物，但有一個大概規劃，喜歡在購物節消費，基本只需要吃一個月的土就可以緩解；中級階段追尋潮流單品，對每年的限量版長草，要第一時間擁有，最容易在年底吃土；高級階段就是購物的手根本停不下來，無論限量與否，只要看見超值的“白菜”，她們都不肯錯過，365天天吃土。

吃土少女通常給自己一種心理暗示：下個月不要買了。她們并非白富美，買了是要還的。購物完畢，吃土少女懷有愧疚之心，說不定還會給父母打個電話噓寒問暖。這份愧疚在收到貨物的那刻被遺忘，然后又隨著購物賬單到來被激發，反反復復。她們虛弱地發出“再買剁手”的誓言，但當時尚微博和曬物網站又有新推送時，還是忍不住被種草：“太美太超值了，我一定要得到它”。

吃土少女的生活周期并非以星期計算，而是以種草、做功課、下單、收到快遞的流程計算。購物變成了一種日常的機械性的重復。吃土少女易被達人影響，關注各類排行榜單，卻缺乏節制，屋子里充斥著太多相似的東西，哪怕只有一個細節的變化，都能成為說服她們購買的理由。她們對細節的敏感，卻缺乏甄別能力，永遠找不到最適合自己的東西，而是不停找借口嘗試。她們多少有一些囤積癖，生活在一種“再也買不到這么便宜的”恐慌中，干脆買兩個，一用一囤。她們沒有長性，很難把一個東西用完，總是在新鮮勁過后又開始琢磨新的東西。她們喜歡光鮮亮麗的生活，在社交媒體里是活躍分子，買和曬不光使她們得到肯定，還能結交朋友。她們樂于分享購物心得，寫幾千字的試用攻略，積極回答網友問題，只為得到一聲贊揚。

不可否認，吃土少女大多在樣貌上發生了變化，變得漂亮或者更加苗條，有一顆愛美的心支撐著她們。她們擅做功課，把大學考四六級的勁拿來研究購物，試用報告、搜差價、算返券、看評價，一個環節也不能少，在這種“精心”鉆研下，她們肯定能買到性價比高的商品，而這讓她們沾沾自喜，自以為獲取一種實惠。“吃土”其實是“剁手”的退化版，她們不認為購物會受到懲罰，只要在下個月節衣縮食，就能將瘋狂購物合理化，誰叫她們擁有追逐美的權利？真要吃土了，她們就采取一種拆東墻補西墻策略，信用卡套現，或者把不喜歡的東西賣掉，再不成就打個電話跟父母撒嬌要錢。“吃土”永遠是她們瘋狂購物時的安慰劑。

我能感受到表妹從自卑到自得的一種巨大心理反彈，可這與學識無關，是靠金錢堆積起來的虛幻。和白富美已經變成天王嫂，學習好的進了華爾街相比，吃土少女們除了有一柜子快要過期的商品，和一肚子土以外，還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