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菲德爾，“不變”的哈瓦那（觀察家）

江時學

雖然古巴是加勒比地區的一個小國，但它是西半球唯一的社會主義國家，長期遭受美國的制裁，并與中國、俄羅斯和歐盟保持著非同一般的關系。因此，古巴的國際地位是不容低估的。而且，國家領導人掌握著至高無上的權力，擁有制定、實施政策的資源和能力，能掌握一個國家前進的方向。這意味著，與古巴領導人和前領導人有關的任何新聞，都會成為“熱點”。

“后卡斯特羅時代”言之尚早

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去世令“后卡斯特羅時代”這個概念在很多媒體中出現，但筆者認為這種說法值得商榷。菲德爾事實上離開古巴最高權力中心已經10年時間。2006年7月，卡斯特羅因腸胃出血住院接受手術，并將國家的最高權力暫時移交給古巴國務委員會第一副主席、他的弟弟勞爾·卡斯特羅。2008年2月，菲德爾正式卸任古巴國務委員會主席、部長會議主席和革命武裝力量總司令職務，淡出古巴政壇。2011年4月，菲德爾正式卸任古巴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第一書記職務。但是，菲德爾在古巴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和威信并未消失。他在退休期間撰寫的大量文章，依然在國內外擁有大量讀者。

此外，在20世紀下半葉叱咤風云的老一輩革命家，早已先于菲德爾駕鶴仙去。菲德爾成了實實在在的“最后一位革命家”。無怪乎在他去世后，人們提出了“后卡斯特羅時代”古巴向何處去的問題。

其實，“后卡斯特羅時代”這一命題之所以不成立，是因為當年菲德爾與勞爾之間的權力交接非常平穩和順利。勞爾同樣是古巴革命的開拓者和先鋒戰士，同樣擁有堅強而高尚的共產主義信念。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為什么當年美國對勞爾接替菲德爾的權力是不滿的。想當年，美國人希望看到的是菲德爾把權力交給勞爾以外的其他人。由此可見，雖然菲德爾與世長辭，但勞爾必然會繼承其革命遺志，繼續使古巴走社會主義道路。現在的古巴準確說，處于“后菲德爾時代”。

但勞爾已表示，他將在2018年任期屆滿后退休，不會戀棧權位。這意味著，只有在勞爾退休之后，“后卡斯特羅”時代才可能真正出現。

“古巴詞典里沒有‘變天一詞”

迄今為止，勞爾的接班人人選似乎尚無定論，但是在“后卡斯特羅”時代，有兩個“不變”是肯定的：一是古巴走社會主義道路的決心不變，二是古巴繼續推進改革開放的政策不變。

菲德爾曾多次說過，“雖然藝術家死了，但他的作品仍然掛在墻上”。古巴黨中央機關報《格拉瑪報》的一些文章也認為，“在古巴的詞典中。沒有‘變天這個詞”。古巴人民走社會主義道路已有半個多世紀，共產主義思想已深入人心。面對美國的全方位的經濟封鎖，古巴人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仍然在經濟和社會發展領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尤其在社會發展領域，古巴人民真正享受到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此外，古巴共產黨是這個國家的唯一合法政黨。除古巴共產黨以外，沒有一種政治力量能夠領導一千多萬人民。因此，古巴人民不會在“后卡斯特羅”時代放棄共產黨的領導，不會放棄社會主義制度。

誠然，古巴領導人對社會主義國家改革開放的認識有待進一步深化。但在菲德爾病退之前，古巴就已開始實施較為謹慎的改革開放。與菲德爾相比，勞爾的思想似乎較為開放，對市場經濟的容忍度較高。因此，近幾年古巴改革開放的步伐在加快。

上述“兩個不變”意味著，無論在業已降臨的“后菲德爾時代”，還是在2018年后的“后卡斯特羅時代”，古巴不會“變天”，古巴經濟與全球化和世界經濟接軌的程度也會進一步提高。

在“后菲德爾時代”和“后卡斯特羅時代”，古巴人民將繼續享受美好的社會福利，如免費教育和免費醫療。當然，由于古巴經濟尚未走上強勁的發展之路，商品短缺與社會進步之間的反差不會立即消失，“做一個心臟移植手術比得到一片阿司匹林容易”“得到一個大學文憑比得到一支圓珠筆容易”這些獨特現象可能會繼續存在。毫無疑問，為了改變這種奇特的現象，古巴不應該放棄免費教育和免費醫療，而是應該加快發展經濟。

美國經濟封鎖還將延續

古巴是與中國建交的第一個拉美國家。雖然兩國關系曾出現過波折，但就整體而言，兩國關系是健康而和諧的。尤其在古巴面臨蘇聯解體導致的“特殊時期”時，中國曾為古巴提供了大量援助。

在當今國際關系中，領導人之間的私人關系是十分有用的。菲德爾和勞爾與中國領導人保持著非常密切的私人關系。但中古關系不是完全建立在這一私人關系之上，而是以兩國的執政黨、兩國人民和兩國政府之間的友誼和互利合作為基礎。因此，菲德爾的離世不會對中古關系產生任何不良影響。在美古關系改善后，中古關系基本上并不受“美國因素”的影響。但應該指出的是，在美國放棄對古巴的封鎖后，美國企業進入古巴市場更加容易。這會使同樣有意進入古巴的中國企業面臨強有力的挑戰。

無論在“后菲德爾時代”還是在“后卡斯特羅時代”，唯一不確定是美國對古巴的政策。雖然美古兩國的外交關系實現了正常化，但美國對古巴的經濟封鎖猶存。這與美國國內強有力的反古勢力的抵制有關。特朗普不可能全盤拋棄奧巴馬制定的古巴政策，不可能再使美國與古巴斷交，但他難以使國會放棄美國制裁古巴的6個法律。因此，至少在“后菲德爾時代”，古巴人民將依然承受美國經濟封鎖之苦。▲

（作者是上海大學拉美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