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夏末

孫一文

看久了書本的雙眼，偶然地，看向了窗外，心中不禁吃了一驚：秋天，什么時候來的？

看，盛夏時，那些行道樹上油綠繁盛得不可一世的葉子，已悄悄的有了黃色；聽，盛夏時，那些樹林中聒噪個不停的蟬兒，已不知不覺地安靜了許多；嗅，盛夏中，荷塘中溢出來的荷香，已被氤氳透骨的桂花香取而代之……秋天，你什么時候來的？

盛夏時，那些荷花，我念念不忘的荷花，已漸漸凋零，露出蓮蓬。夏季剛來，隨著蟬鳴，荷花便已粉白粉白的，和那些碧綠的舞伴——荷葉，擁滿了整個池塘。我總愛穿那條粉色長裙，在荷田間的青石板上流連忘返，讓那些荷香，填滿我的衣裙。

那些蟬兒，卻不管不顧地仍是聒噪，似乎想抓住這個夏季最后的熱度，抓住它們生命的尾巴，不明白，它們為什么甘愿在土中與黑暗為伴3年，卻只能與光明為伴一個夏季。

就在前兩日，曾漫步于校園一角，在一棵樹下拾得一只老蟬。它已經行動遲緩了，看上去，似乎已是風燭殘年了。所以它沒有掙扎就被我帶離地面，聽任我仔細地看它，看它薄而透明的翼，看它不時擺動的足。突然，它發出了一陣響亮尖銳的鳴叫，拼盡全力般的。嚇得我手一松，把它甩到了地上。但這陣鳴叫只持續了幾秒，爾后，它便不再動彈了，永遠也不會動彈了。

我呆住了，為的那聲生命的絕唱。這可憐的小東西，在短暫的、只有一個夏季的生命中，一直在不停地鳴叫嗎？把生命都獻給了這神圣的工作，值得嗎？

它是否想象過，除了夏季，這個世界是否有其他季節？除了荷花，是否還有其他的花，如梅花、桃花？除了鳴叫，是否還有別的事可以做？

但，如果它們這樣想了，不再鳴叫了，那，它們也就不再是它們了。

也許每一只蟬，都是荷花的落瓣轉世而來，所以它們注定要為夏季傾其所有，哪怕是生命。

這么想來，便覺得，那些荷花不可踩踏，污染，哪怕是落瓣。

因為也許下個夏天，我們會再見。

秋天來了。新的世界來了。夏季留下的痕跡被落葉一一抹去。整個夏季仿佛不曾存在。但是，我會期待下個夏季，能再從一片花瓣中，看見一只老蟬的新生；從一葉草葉中，窺見一星螢火的光亮。

只愿，落花化蟬，腐草為螢。

目光再回到書中，已染了些模糊的霧。因為，秋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