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斯坦貝克
十歲男孩兒喬弟是牧場主卡爾的兒子,多年的耳濡目染使喬弟對馬、牛、豬、羊、雞、狗等再熟悉不過了。特別是對馬,喬弟尤為親近,一直渴望著自己能夠擁有一匹小馬。
這天晚上,等到爸爸和牧工比利回家,喬弟聞到他們口里有白蘭地的酒香味,他便猜到爸爸白天的生意一定不錯,他盼望爸爸講一些外面的見聞,可卡爾卻嚴肅地對兒子說:“快去睡覺吧,明天我有事找你。”
第二天早飯后,卡爾和比利將喬弟帶到了馬廄。一匹陌生的棗紅色馬駒正在一個單間馬廄里朝外看著來人。喬弟一陣驚喜:“這是我的嗎?”卡爾笑而不語,比利用行家的口氣說道:“好好馴服它,它就是你的。我會把方法教給你。”喬弟為小馬駒取名叫戛貝蘭。
自從戛貝蘭來到牧場之后,喬弟每天提早一個小時起床去馬廄探望這個新伙伴。比利源源不斷地將有關馬的知識告訴他,上學路上,喬弟像復習功課一樣在心里重復著比利的話,因為這一帶人都知道比利是養馬的一把好手。
戛貝蘭成長得很快,立停、起步、小跑、快跑等一系列動作都有進步,只幾個月的工夫,剛來時那種馬駒長相已經不復存在了,比利說過了感恩節就可以騎了。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一個晴好的天氣,喬弟上學前把戛貝蘭拉到戶外曬太陽,不想陣雨驟降。喬弟本想撒個謊,跑回家去把戛貝蘭牽進馬廄,但最終還是不想破壞學校紀律,只得拿比利說過的“雨淋不壞一匹馬”來寬慰自己。然而等到傍晚放學回家后,喬弟發現淋過雨的戛貝蘭一個勁兒地發抖,第二天便病倒了。開始比利還滿有把握地說,不過是著了一點涼,兩三天就會好的。可未曾料想戛貝蘭不幸染上了“馬腺疫”,病情一天比一天惡化,比利為它做了處置也未見起色。喬弟把自己的鋪蓋搬到了馬廄,陪伴著他心愛的馬駒并隨時觀察它病情的變化。但他的努力無濟于事,望著戛貝蘭日漸失去光澤的皮毛,喬弟似乎預感到悲劇將要發生。
一天清晨喬弟一覺醒來時,發現馬廄的門敞開著,身邊的戛貝蘭不見了,草地上留下馬蹄拖過的痕跡。他一口氣跑到山頂,四下望去,在一處小樹叢中發現了倒在那里的戛貝蘭,它的身旁圍了一圈禿鷹。一只兇殘的禿鷹還未等死神降臨,便蹲到了戛貝蘭的頭上啄食起來。喬弟憤怒了,他玩命般沖了過去,向禿鷹舉起了石頭……
轉眼已是新的一年,開春后的一天,卡爾依舊很嚴肅地對喬弟談起馬的話題:“要是你能得到另一匹馬,你肯照料它嗎?”喬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停頓了幾秒后大聲說:“當然,那還用說!”“好吧。山嶺牧場泰勒家有一匹優良種馬,明天一早你帶咱家的尼萊去配種,要是成功了,生下的馬駒就歸你。”喬弟樂得幾乎是從凳子上蹦了起來。爸爸不忘提醒兒子,“別高興得太早,差不多要等八九個月呢。配種費五元錢我來墊付,不過得由你出,你可以干一夏天的活兒來抵。”
于是,喬弟開始了企盼。三個月后尼萊還看不出有什么變化,比利告訴他,明年一月可以給他一個驚喜。此后,喬弟無數次在夢中看到一匹可愛的小馬駒,在觸撞尼萊的腹部要奶吃。隨后他又夢到自己正在給一匹高大的馬駒戴籠頭……
一月份一到,喬弟放學回家后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馬廄陪著尼萊。可整整一個月過去,尼萊一點兒也沒有要生產的跡象。與喬弟的焦慮相比,比利倒是能夠沉住氣。卡爾也不止一次地說過:“咱們這一帶接生的事,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比利的。”
二月二日深夜,對于喬弟終身難忘。他剛睡下就被家里的響動吵醒。“尼萊要生了!”當他來到馬廄時,媽媽已經燒好了熱水,可是比利的神色卻有些不對:原來胎位嚴重不正,注定要難產。尼萊一陣陣痙攣,痛得直叫喚。時間一分鐘一分鐘過去,再這樣耽擱下去,可能這一對母子都將失去生命。比利思考和猶豫了片刻,終于下定了決心。此時他像一個胸有成竹的將軍,又像一個兇狠殘忍的劊子手。他操起一柄敲蹄鐵的錘子,自言自語道:“不能再耽誤時間了。”接著又命令喬弟,“轉過臉去,離開這里!”
喬弟順從地走出馬廄,身后伴隨著尼萊的慘叫和一記重重的頭骨被擊碎的聲音,生命的終結和生命的誕生幾乎同時發生了。比利迅速剖開堅韌的馬腹,割斷臍帶,抱出濕漉漉的小馬駒,放到麥秸上。
比利大聲喊回喬弟:“你是它的主人,趕快用溫水和海棉擦洗干凈!”
小馬駒的出世,喬弟原想自己一定會興高采烈、手舞足蹈的。但現在,喬弟一時搞不清這究竟是悲是喜。或許,對生命的思考于他而言還僅是剛剛開始。
(責任編輯 趙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