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里一生的守候

劉英

醫院。四樓。貴賓病房。

一位穿著典雅、舉止端莊的中年女子，坐在病床邊，夜夜給病床上患老年癡呆的他，讀童話故事，每當這時，老人便會安然入睡.

老人是一個月之前，血糖過高，酮中毒昏迷被送進醫院的。來的時候，完全昏迷，在搶救室里，全身插滿了管子。然后，醫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自始至終，她一直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在救護車上，她蹲在地上握著。推進醫院的走廊時，她是彎腰側重握住，在搶救室里，她跪在地上緊緊握住。

第二天晚上，老人高燒不退，她買了很多毛巾，裹著一瓶瓶冰凍的水，給老人退燒。瓶里的冰塊完全融化的時候，天亮了，燒退了，她也笑了。

第四天，他從昏迷中醒來，他問，屋子里的嬰兒床，是誰給搬走了？不一會，他又問，床上的小白兔玩具丟哪兒了？然后，他很緊張，試圖起身。經過醫院同意，她買回了一張嬰兒床和一個兔子玩具。這些，是她當年之物，他清楚記得，卻不認識眼前長大的她。

第七天的時候，為了給他做全方位的檢查，并隨時監測他的狀況。一天里，抽了靜脈五次血，而這一周的時間，在手指檢測血糖，就有近百次。他極其怕痛，每次，她都會讓護士盡量再盡量輕點。手上的針眼一比一天多，手臂的淤青一天比一天大。而他，開始徹夜不眠。醫生建議用安眠藥，可她不同意，然后，她嘗試很多辦法，但卻一直不起作用。

那天，在他病情穩定的時候，她有空拿出自己喜愛的書看起來。其實，這樣的習慣，是她小時候便養成的，而養成這一習慣，是他培養的。在她的記憶開始，每晚，他就會在床邊給她讀童話故事，而每當這時，她就會乖乖入睡。

所以，那天，當她拿出書看的時候，他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她。然后，她挪了挪身子，盡量靠近他，輕聲地讀起了書中的內容。自那天起，在他開始睡覺時，她就徹夜給他讀書，尤其是童話故事。

每當這時，她會把小白兔玩具放在他的枕邊，一只手輕輕拍打他的手臂，然后盡量輕柔地讀著書里的故事。為了讓他睡得踏實，她常常讀到深夜。

有一天深夜，一護士如往常一樣到病房量體溫。看到她還那樣專注地讀著故事，護士終于忍不住感動并詫異問她，明知道他已經癡呆早已不認識她，也聽不懂她在讀什么，何苦做這些。

她放下手中的書，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說，當年，他一樣不認識我，卻不顧所有人反對，撿回了我，然后給我治病，然后陪我長大，直到他如今白發蒼蒼。她說，她所做的，是在這童話故事里，給彼此最美的風景。

當護士走出病房時，病房里的童話故事又在繼續，但這次，護士聽到的童話故事，是她一生中聽到的最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