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說

曹思達

父說，兒，你太傻。

兒說，不，爸我不傻，那是因為……父打斷了話，淡淡地說，兒，你太傻。

兒不解，委屈的淚花吧嗒吧嗒，父揩著兒的淚，嘆息道，兒，你太實在！

父每次高興，總在外人面前夸贊：我兒實在！

兒每次吃虧，父在家中痛心疾首：我兒，太實在了！

兒考上了軍校，父大喜過望，張燈結彩鬧得喜氣洋洋。學子宴當天，父容光煥發(fā)，似年輕了十歲。兒一句話不說，手中只攥著游戲機。

軍校的生活嚴厲泛著冷色，兒每每堅持不住，哭訴給父。父紅著眼眶，安慰著，兒不怕，兒不怕，忍過去就好了。

兒每次回家，父常把兒拉到桌旁，兩杯熱酒，幾碟小菜，父緊攥著兒的手，千言萬語都說不完。父說，外面人心險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父說，辦事要明白是非曲直，不可唯唯諾諾低三下四；父還說，人不能有傲氣，但要有傲骨……兒不住地點頭，似懂非懂，手里不停地玩著游戲。

兒一年一年地長大，能力出眾，成了單位的中流砥柱，又出脫得英俊瀟灑，仰慕者不計其數(shù)。兒的心漸漸浮躁了，他的眼迷失在這燈紅酒綠的奢靡世界中，他只想紙醉金迷其中，圖求個安逸算了。

終于，兒喜歡上一個女孩兒，女孩兒花枝招展，人見人愛，兒的心只容著她。從此，兒一有時間就陪著她，逗她笑，讓她開懷，卻忘了，手機上未讀的，父幾百條的信息。

兒大把大把地花著父給的錢，卻沒能換來女孩兒的真心。周年紀念，兒看到女孩兒和另一個男人擁抱在一起，兒淚如泉涌，心痛不已，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卻感覺世界空無一人。突然，兒想起了父，想起了父常說的一句話：未經(jīng)磨難難成人，不經(jīng)打擊老天真。

兒慌忙拿出手機，父的電話卻顯示關機。兒慌了，給母親打電話，才得知，父得了急病，卻又怕兒擔心，才不讓家人告訴兒。

兒請了假，買了機票，急急忙忙趕回家中。看見父的一剎那，兒再也忍不住自己內(nèi)心的感情，撲通一聲，跪倒在床邊，嚎啕大哭，就像一個未知事的孩子。兒說，爸，我知道錯了。爸，我太傻。

父看著兒，兩行老淚默默滑落。輕撫著兒的頭，父淡淡地說：“兒，你不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