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錯過你，愛我的少年

陌忘芊

1

很早以前，我聽過的歌曲不多，知道張信哲，也只是《愛如潮水》《過火》那幾首歌。后來我開始喜歡聽他的歌，是因為周琛。

我認識周琛，是高一文理科分班的時候。

那時候我正在糾結報文科還是理科。我的每門課成績都很穩(wěn)定，文科理科旗鼓相當。雖然相比而言我更喜歡文學，可是卻厭倦文科的背書。

周琛是我的同學，可我們就像是兩條平行線一樣沒有過交集。他雖調皮搗蛋卻成績優(yōu)異，連老師也無可奈何。班里的人都很喜歡他，似乎他生來帶著光芒，而我生性內斂，在班里一直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那天，我路過周琛旁邊，聽到他和別人說，我啊，當然選理科了，物理題做起來有意思多了，天天背書多枯燥。

填表的時候，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周琛的話來，于是一咬牙，在理科前面畫了鉤。

等到分班的時候，我才發(fā)現，五十人的班級，居然只有十幾個女生。我拿了書包，在教室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埋頭寫作業(yè)時，一雙一塵不染的白色球鞋路過我的旁邊，而我萬萬沒有想到，穿著它的主人周琛竟然成了我的同桌。

課間的時候，我總是在做那些令人討厭的物理題，一個公式、一個公式進行推導，而我旁邊的他則開始悠閑地與別的男生眉飛色舞地聊天。

我從來沒有加入過他們的談話，但他們談話的內容我有時候也能聽到一些。當然，一群男生在一起聊的最多的就是女生。他們把班級里為數不多的女生分類，好看的和不好看的、喜歡的和不喜歡的。

有一次我肚子難受，趴在桌子上睡覺，隱約聽到有人問周琛，你覺得你的同桌怎么樣？我屏住呼吸，努力聽下面的回答。

接下來熟悉的聲音說道，她啊，長得還行，可是土得掉渣，人也木訥。我倆做同桌這么久，就沒說過幾句話。

然后我聽見一陣譏笑聲。他們以為我睡著了，可是，我并沒有。那些語句像一根根釘子，戳中我敏感而脆弱的內心。我忽然從桌子上起來，狠狠地瞪了周琛一眼，然后沖進了衛(wèi)生間。

晚自習的時候，我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向老師請了假，抱了暖水袋躺進了被窩。

2

是的，周琛說的都對。我來自鄉(xiāng)下，中考的時候，我以年級第一的成績考到了市里的重點高中。我的父母，也因為我來到市里打工。

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十幾平方米的小房子里，我的一雙鞋子，每次上學都要擦拭好幾遍才勉強看起來不那么舊。慶幸的是，學校要求穿校服，于是我才可以隱藏在眾人當中，不至于穿著自己寒酸的衣服而更顯落魄。

上高中以前，我也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同學之間的好榜樣，可在重點高中，我似乎一下子淹沒在里面，成績勉強在中等徘徊，特別進入理科班以后，面對物理化學，愈發(fā)吃力。

而周琛似乎是天之驕子，他家境優(yōu)越，鞋子永遠干凈潔白，人又聰明，我絞盡腦汁也解不出的題他隨便看看都能計算出來。

不是我不愿意和他講話，而是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的自卑，讓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跟他說話。

第二天早自習，我很早就去了教室，里面還空無一人。我走到我的座位，拿出英語書本，卻一點兒都背不進去。

不一會兒周琛走了進來。他走到我旁邊，破天荒地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我小聲說，沒事，肚子不疼了。

他說，不是，我不是問這個，是昨天我的話，我想給你道個歉。

我說，什么話啊？

他驚訝地看著我說，你沒聽見？噢，那沒事了。

說完他也拿出英語課本來讀，教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沒有出聲，整個教室只能聽到他的背書聲。這個場景，直到多年以后，還停留在我的腦海中。

后來我想，我最喜歡周琛的時候，不是他在球場比賽投中球籃的那一刻，也不是他說喜歡我的那一刻，而是他安靜背書的那一刻，那時為了夢想而努力的他，仿佛周身都散發(fā)著光芒。

3

后來，周琛下課似乎沒有從前那么活躍了。每次看到我在苦苦思索物理題的時候，他都會主動耐心地給我講解。

漸漸地，班級里開始傳出一些流言蜚語，甚至傳到了老師的耳朵里。高中最忌諱早戀。于是在期中考試以后，老師調換了座位，把我們分開。

在班級里，我一直都是渺小而卑微的存在，從來都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可是因為周琛，我一下子成了眾人的焦點。從那以后，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回避他。

周琛似乎發(fā)現了我的變化，那天下晚自習的時候，他喊住了我。我正好也想把話與他說清楚，于是我們一起去了操場。

那天星星很亮，我對他說，我們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他問，為什么啊？

我說，馬上就要高三了，壓力會很大。

周琛很久沒有說話，我跟在他后面靜靜走了一段路，忽然他停住了腳，轉過頭，抱住了我。我嚇了一跳，掙開他的懷抱就跑了。

我忽然開始害怕周琛，那天晚上他的舉動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都打擾了我原本平靜的生活。可有時候，我會不由自主想起他的懷抱，然后臉不自覺發(fā)燙。

他是喜歡我嗎？可我卻沒有勇氣和他在一起。年少的時候，我們以為自己不懂愛情，可實際上是，不具備愛一個人的能力。我與周琛，相隔太遠，他站得太高，我跳起來也夠不著。

然后我又瞬間清醒，怎么可能，周琛，那么優(yōu)秀的周琛怎么可能會喜歡我這個灰姑娘。而周琛也沒有來找過我，或許，他已經忘記了那個晚上。

4

高二升高三的時候，我與周琛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級。我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那時候，QQ開始風靡整個校園。搬到新班級的那天，周琛來幫我搬東西。搬完后，他說，馬上就要分開了，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他問我，你有QQ號嗎？

我搖搖頭。

他塞給我一張紙條，說，這個是我給你申請的號碼，密碼是你的名字。上面只加了我一個好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用這個交流。

周琛不知道的是，電腦對于我家來說是昂貴的奢侈品，所以他給我這個號碼我也沒有辦法用。

高三的生活如同煉獄，每個人都過得小心翼翼。我深知父母的不易，于是只能更努力地學習。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想要變得和周琛一樣優(yōu)秀。

填報志愿前，周琛來找過我一次。他問我，你填哪里的學校？我說，我還沒想好呢。你呢？他說他想去廈門，聽說那里的風景很美。

高考以后，志愿表上，第一志愿，我寫的廈門大學。很可惜，命運竟是這么陰差陽錯。我和周琛都沒有考上廈門大學，我去了上海，而他去了北京。

那年暑假，我在超市打工，意外地看到了周琛和他的父母。收銀臺前，我裝作不認識周琛，而他也沒有說話。下班后，我一個人等公交車，周琛忽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我想告訴你，我是真的喜歡你。你有什么困難，我可以幫你。那時的我，一無所有，僅剩的就是可憐的自尊。我對他說，周琛，我只是把你當同學，僅此而已。公交車來了，我上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誰規(guī)定王子喜歡了灰姑娘，灰姑娘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這本來就是一段不平等的愛情。而周琛，從一開始對我是愧疚，是憐憫，是城樓之上的人對低洼之下的我的施舍。

許多年以后，我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在夢里，我不那么倔強，也不那么固執(zhí)，我對他說，周琛，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可是醒來，只有我一個人和被淚水浸濕的枕頭。這世間的事就是如此，當初的決定無論對錯，你永遠都無法回頭。

5

上大學以后，我省下所有的時間出去兼職，忙碌地像一個不肯停下來的陀螺。那么艱難的歲月里，周琛這個名字一直支撐著我。于我來說，他就是信仰一般的存在。

后來，我留起了長發(fā)，穿上白色連衣裙，也開始有人說著，怎么以前沒發(fā)現你還是挺好看的。我進入學生會，當上主席，拿到獎學金，有那么一瞬間，我似乎覺得自己離周琛更近了。

大二的時候，我用攢下來的錢買了一臺電腦。我打開界面，小心翼翼輸入曾經周琛隨手寫下的號碼和密碼。冷不防，一封郵件通知在屏幕下方跳出來，我點開，只見是周琛給我的一封封信。

“我喜歡你，喜歡你做物理題想不出答案時焦急的樣子，喜歡你默默背書的神情。可是我不敢告訴你。所以我只能在這里悄悄告訴你，我喜歡你，你知道嗎？”這是他的第一封信。

日期隔了幾個月，他又寫道：“你會不會是討厭我，那一次哥們兒問我對你什么印象，我怕別人看出我喜歡你，于是違心說出那樣的話，你是不是聽到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話。”

最后一封，是高考以后我們分別的那個暑假，他說：“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可那好像是我自己的一廂情愿了，打擾了。好好照顧自己。”

我忽然捂住嘴哭了起來，猛然發(fā)現，原來我拒絕的，是這樣一個如此愛我的少年。

6

后來，我很久沒有再和周琛聯(lián)系，也有幾個不錯的同學追求過我，可我卻總忍不住拿他們與周琛比較，然后再搖搖頭，說聲抱歉。

其實我心里知道，不是他們比不上周琛，而是周琛在我心里已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他陪我度過了一段無法回頭的青春。

畢業(yè)旅行的時候，在我的建議下，我和室友一起去了廈門。在廈門大學前，留下了我燦爛的笑容。我默默地想，如果當初我和周琛一起考入了這所大學就好了。可惜，沒有如果。

無論怎樣，我都感謝周琛，路過我斑駁的青春，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愛是一種信仰，雖然沒能把他帶回我的身旁。

王容摘自《瘋狂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