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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索命

2016-12-02 18:18:20韓金凱
章回小說 2016年11期

韓金凱

一 一具白骨

我剛從金地公司金庫被盜現場勘查回來,一進辦公室還未來得及坐下,桌上的電話鈴就響了。我趕緊抄起話筒,就聽里面傳出一個南方女人的聲音:“喂,是刑偵大隊嗎?”

“是,請問你有什么事?”

“我要報案。我們在郊區垃圾場發現了一具白骨,是人的尸骨,你們快點來出現場吧!”

“好,請你協助保護好現場,我們十五分鐘后就趕到!”

放下電話后,我馬上召集有關人員登上了警車,朝二十里以外的郊區奔去。

我們趕到垃圾場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兩個中年男女在那里爭論不休,一個說是他發現的,功勞應該是他的,一個說是她報的案,功勞應該是她的。兩人吵著吵著居然動上了手。

“好了,你們都別吵了,都成什么樣子了。再說,報案是公民應盡的義務,是盡你們的本分,有什么功可搶的。”聽我這么說,他們住了手。

“這么說,我們不算是立功啊?”那個男的來到我面前問道。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報案是每一個公民應盡的義務。”我又重復說道。

“這么說,啥獎勵也沒有唄?我還以為能拿不少獎金呢!”男人說道。

“早知道這樣,我們扯這個干啥!”女人說道。

“說啥呢,你們就這點覺悟嗎?”說完,我就不再搭理他們了,和同事一起勘察現場。我來到尸骨前,正在勘查的法醫小李看我來了,站了起來:“周隊,這是一具死亡至少一年多的尸體,除了剩下一副骨架,什么也沒留下。”

“那就把骨架帶回去查驗,一定要找出死因,只有這樣才能為我們查找到尸源。”

“是,我們一定在尸骨上找到突破口!”小李斬釘截鐵地答道。然后他一招手,過來幾個小伙子,將尸骨一塊兒一塊兒地撿到塑料編織兜里,放到了汽車上。

“大家都仔細查查,看死者有沒有留下什么物證。”我說道。

“媽呀,這么大片垃圾場,一望無邊,你讓我們到哪里去找,這不是大海里撈針嗎?”張征睜大了他的眼睛。

“就是大海里撈針也要給我撈!”我瞪了張征一眼,語氣十分堅決。

“好吧,誰讓你是領導呢,真是當官的一句話,累死我們這些當小兵的啊!”張征小聲地嘟囔著。

“你說啥?再說一遍!”我追問道。

“我沒說啥,我是說那就干活吧!”張征回過頭來,朝我笑了笑。

于是,我和刑偵人員們一起,開始在這漫無邊際的垃圾場搜尋,直到太陽快落山時,我們才收隊往城里趕。

二 死亡原因

整個辦公室里堆滿了撿回的垃圾袋,里面裝的全是破衣服、破襪子、破手套之類的東西。我剛一進辦公室就一眼看到這些,差點兒沒氣暈過去:“你們這些混蛋,是不是故意給我難堪?”我大聲地斥責著。張征這小子卻在一旁壞笑著,我馬上就猜到了八九分。

“張征,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厲聲質問他。

“哎呀,周隊,這你可冤枉死我了,這是大家一致同意往這兒放的!再說,不往這兒放,你讓我們往哪兒放啊,哪里有放它們的地方?”

張征這句話一下把我問住了。今年我們舊的辦公樓已經拆除,新樓正在建設中,就是現在的地方還是租來的,大家擠在一起辦公還真就沒地方放。

“我不管你們往哪兒放,反正辦公室里不能放這些東西,臭烘烘的還怎么呆人?”說完,我氣哼哼地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聽是小李打來的,他讓我去一趟技術科。于是我又轉身上了二樓,朝技術科走去。還沒進技術科的門,就看見技術人員圍著那堆白骨議論紛紛,見我來了,一個個又不說話了。

我來到他們面前,跟每一個人打了招呼,便問小李:“是不是有啥發現?”

“發現倒談不上,不過可以初步認定,這是一具年輕女人的尸骨,年齡在十八至二十二歲之間,死亡時間大約一年。從尸骨表面上看,好像是完好無損,也沒有發現任何挫傷的痕跡。不過,周隊你看。”小李指著一根頸骨說,“仔細一看,死者好像被人擰斷過脖子,頸骨這兒有裂縫兒,也許這就是致命的原因吧。當然,這只是我們的一種猜測,還要經過技術認定。”

“好,希望你們盡快拿出鑒定結果,為我們偵破此案提供依據。”

“是!”小李答道。

聽完小李的匯報,我對這個剛剛分配到我們大隊的年輕法醫十分滿意,我覺得下一步就該由我們去查找尸源了。想到這里,我給張征打了個電話,讓他們馬上同派出所聯系,請他們協助查找一年之中在本市管轄范圍內有無年輕女性失蹤。

接到我的電話后,張征不敢怠慢,立即帶人奔赴各派出所。可是經過兩天的排查,還是一無所獲,連一點線索也沒有。張征和我急得嗓子直躥火,張征的嘴上起了大泡,而我卻說不出話來。

這一天,王局長突然造訪,一坐下來就問:“周大炮,白骨案有什么進展嗎?”

聽王局長這么一問,我急火攻心,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憋了半天,只好低著頭說:“局長,你批評我吧,是我工作不力,到現在為止毫無進展!”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說啥?給我大點兒聲!”

于是我提高了音量,重復了剛才說的話。

王局長站了起來,點著了一支煙,在這屋里來回地踱步。他走到窗前站住了,回過頭來:“我知道這個案子很棘手,你們遇到了從未有過的難題。可是不能因為有難度,就因此而退卻,這不是理由。你們要知難而進,克服困難,盡快找到突破口,爭取早日破案,給人民一個滿意的答案。”王局長說道。

“是,請局長放心,我們一定將白骨案查個水落石出,爭取盡早偵破此案!”我信心十足地回答道。

王局長看了看我,伸出手來在我肩上拍了拍:“嗯,我相信你們!”

三 瑪瑙玉鐲

這次王局長來,我以為會挨一頓批,沒想到局長不但沒有批我們,反而給我們鼓氣,給我們偵破此案增加了信心。送走了王局長,我在辦公室里反復研究案情,又回想這幾天在現場的勘察經過,我還是覺得發現白骨的垃圾場一定有被害人的遺物,只是我們沒有找到罷了。于是我決定,繼續在垃圾場搜尋,一定能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當我把這一決定向大家宣布的時候,張征呼地一下站了起來:“咋的周隊,還去啊?”

“是的,還要去!”

“媽呀,這不要了我的老命嗎!”

“你也可以不去,但你必須把警服扒下來走人!”我用眼睛瞪著他說道。

“干嗎呀,我也沒說不去啊!”張征急了。

我沒有理張征,轉身就往外面走。隊員們也陸續跟著我走了出來,張征也走了出來,上了警車。其實對于張征我還是了解的,就是好說些牢騷話,從來都是口不對心的,但工作卻是一把好手,只要一有案子,他都加班加點地干,是個典型的工作狂。

這一天,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整個垃圾場臭味熏天。隊員們一個個戴著大口罩,尤其女隊員們更是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們在垃圾場不停地扒拉著,仔細地搜尋著,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的地方。

突然,偵查員劉海生驚呼起來:“周隊,快來看,這是什么?”

我趕緊跑過去,劉海生舉得高高的手里握著一個手鐲。我喜出望外,從他手里接過來一看,是一個瑪瑙手鐲。

“我說嘛,只要我們有信心,就一定能找到!”我高興地呼喊著,隊員們也圍著我歡呼雀躍。

我們懷著喜悅的心情返回城里,一路上有說有笑,不一會兒就進了城。就在我們的警車經過一個路口時,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街道兩旁,發現一家超市門前,那天報案的南方女人和一個高個子男人打在了一起。開始并沒有引起我的注意,可是車開出不遠,我把車停住了。

“周隊,咋了?”

“我覺得有點兒不對!”

“哪兒不對啊?”

張征不停地問我,我沒有馬上回答他,把車掉了個頭,朝著相反的方向開去,不一會兒就來到超市門口。

我和張征下了車,才發現南方女人躺在那里,周圍圍了很多人,而打她的那個高個子男人已經跑了。我們只好把南方女人帶回大隊……

“說吧,那個男人為什么打你?”回到大隊后,我給南方女人倒了一杯水問道。南方女人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下去。

“還不是因為一只鐲子!”

“鐲子?”我和坐在旁邊的張征、劉海生交換了一下眼色。

“怎么回事兒?”我又追問了一句。

“唉!”南方女人嘆息了一聲,把頭低了下去,說道,“都怪我一時財迷心竅,擼下了尸骨腕上的鐲子藏了起來,沒有交給你們。當時我和潘麻子商量,把鐲子賣了。”

“潘麻子是誰?”

“就是我丈夫,那天你們見過的。”

“就是我們到現場,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嗎?”

“是,就是他!”

“賣了多少錢?”

“二百元!”

“二百元?”我有些不相信。

“真的就賣了二百元!我也知道賣低了,我去問過工藝品店,他們說那個鐲子至少價值兩萬,我是被那家伙騙了!所以這幾天我天天都在找那個買家,終于今天在新一家超市門前見到了他,可那家伙不承認買了我的鐲子,還動手打了我。”南方女人說到這里,嗚嗚地哭了起來。

“好了,別哭了,我們會把它找回來的。”

聽我這么說,南方女人止住了哭泣。我把在現場找到的鐲子給她看:“你看看,你那個鐲子和這個是不是一樣?”

南方女人接過鐲子看了看,驚呼起來:“哎呀,就是它!你們在哪兒找到的?”

“也是在垃圾場,也就是發現白骨的地方找到的。”我說道。

“這怎么可能呢?那白骨腕上只有一只手鐲啊!”南方女人感到很驚訝,“不對呀,明明是一只鐲子,怎么會出現兩只鐲子呢?”她很納悶,在那里自言自語。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你先回去,有事我們再找你。”就這樣,我們送走了南方女人。

四 惡性殺人

現在的唯一線索就是這個鐲子了,可是我們又該如何通過它去尋找尸源呢?我在辦公室里把玩著這只鐲子,發現它有些特別,我覺得首先是它的原料和成色與眾不同,手感好,摸起來很光滑,而且色澤鮮亮,當我轉動手鐲時發現,里面似乎有種液體在流動,很有可能是瑪瑙制品中的極品。

馬寶生是阜新地區出了名的瑪瑙專家,經他手雕刻出的瑪瑙工藝品曾被國家領導人作為禮品贈送給來訪的外國友人。于是,我決定先去拜訪他。

我來到馬先生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馬先生剛剛吃完晚飯,正坐在他家樓下悠閑地喝著茶,看我來了,問明原因后,熱情地招呼我坐下,并給我泡了一壺茶水。

馬先生接過我遞過去的鐲子,用放大鏡仔細地觀察了老半天,翻來覆去地看著。看著看著,他的目光里透出驚喜:“這可真是一個好鐲子啊!”馬先生一邊看著,一邊贊不絕口。

“哦,它好在哪兒?不就是一般的瑪瑙手鐲嗎?”我故意這樣道。

“不對,這可不是一般的瑪瑙手鐲,它可是血膽瑪瑙精心雕刻的,是無價之寶啊!你們是在哪里撿到的?”馬先生問道,我只好告訴他實情。

“哦,原來是這樣!”馬先生放下手鐲,點著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又說道,“現在在咱們阜新地區要想找到一塊血膽瑪瑙石不容易啊,在我的印象中好像還沒有誰真正找到過,只有十家子的王景山才擁有一塊真正的血膽瑪瑙石,那是他三十多年前翻修新房采石料時無意間遇上的,據說那時候就有人出十五萬的高價要買,他都不肯賣。”

“是嗎?那怎么才能找到他?”我問道。

“找他好找,他是十家子一帶有名的工匠,只要一打聽,沒有人不認識他的。”馬先生說道。

天色漸晚,怕打擾馬先生的休息,我只好告別了馬先生,離開時已是萬家燈火。

當我回到家時,妻子還沒有睡,見我回來了,迎上前來:“你又回來這么晚!”

“這不忙案子嘛!”

“就你忙,我看你比國務院總理還忙啊!”

我一邊“嘿嘿”地笑著,一邊將衣服脫下交給她。她接過衣服,在鼻子上嗅了嗅,說道:“都穿好幾天了吧?也不知道換下來,都有些餿味了!”

妻子又開始嘮叨上了,我在一旁裝著沒有聽見。我們結婚二十多年了,我深知妻子的性格,只要我不吱聲,她嘮叨幾句也就過去了。這天晚上,我來不及洗漱,便一頭倒在床上,無論妻子怎么喊我,我也不想起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我還沒有起床,就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了:“周隊,太平區佳家小區十三號樓發生惡性兇殺案,請你馬上趕到現場!”電話里傳出張征急切的聲音。

我放下電話,馬上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就往樓下跑。

“老周,不吃早飯啦?”

“來不及了!”

跑到外面,我跳上了警車,朝著太平區方向開去。不一會兒,便進入了佳家小區。

十三號樓的樓下聚滿了人,這里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我到的時候都無法往里進,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擠進去。我快步登上五層,被害人就住在507房間。

一進屋,一股血腥味兒就撲面而來,四周墻壁上都噴滿了鮮血,就連地板上也都是血,用一句“血流成河”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再往屋里一看,一具女尸橫臥在沙發上,還有一具倒在臥室的地板上,都是頭部遭到重擊而亡。張征告訴我,被害的是一對母女。被害前曾有過激烈的搏斗,臥室里被摔碎的瓷花瓶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是誰報的案?”

“這家的男主人!”

“他現在在哪兒?”

“喏,就在那兒!”

我順著張征的手勢,看見滿頭纏著紗布的一位中年男子正站在墻角瑟瑟發抖。我一擺手,他哆哆嗦嗦地走了過來。

“你是這家的主人?”

“是……是!”中年男子驚恐地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玉林!”

“哦,知道了!你下去歇著吧,一會兒我再問你。”看見他那驚恐的眼神,我沒有再問下去。我知道,此時他尚在驚恐之中,即使問也問不出什么來。只有等他情緒安定下來的時候再問了。

王玉林在親友的攙扶下走出了屋子。我也投入到了勘察工作之中。我在屋子里四處查看,覺得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較大。因為門鎖都沒有被撬的痕跡,陽臺上的推拉窗也完好無損,這就說明是被害者主動開的門,或是兇犯本身就有被害者家的鑰匙。

緊接著,我又到了小區保安室,調看了事發當晚的監控錄像。畫面顯示當晚二十一時左右,有一高個子男人進入十三號樓后就一直沒有出來,但是由于是夜間,圖像不是那么清晰。直到次日早上七點,一中等個子的中年男子進了樓,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只見他捂著頭、鮮血淋漓地跑了出來,還有一高個子男人手里握著一把錘子在后面追了出來。這次圖像十分清晰,我幾乎身不由己地喊出了聲:“這不就是那天在超市和南方婦女打架的那個人嗎?”

五 殺機

其實佳家小區殺人案很簡單,刑偵人員幾乎沒費什么周折就弄清了案由,原來作案者就是王玉林女兒的對象陳斌。據王玉林陳述,女兒王月是在桑拿浴中心認識陳斌的。王月當時只有十八歲,初中畢業后找不到工作,就在桑拿洗浴中心做了按摩小姐。

由于王月歲數小,加之天生麗質,很快成了先生們眼中的紅人。無論誰來,都一眼就盯上了她,點名讓她服務。一時間,王月應接不暇,忙得不亦樂乎,每月掙的錢達到了五位數。那段時間,是王月最開心的日子。

陳斌就是這個時候來桑拿洗浴中心認識了王月的。

陳斌本來就是一個色狼,一看見王月就有了強烈的占有欲。于是,他加強了對王月的追求。王月是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哪經得住他的軟磨硬泡,時間不長,就被他的甜言蜜語所迷惑,投進了他的懷抱。為了能達到長期占有王月的目的,陳斌不惜血本,把大筆的錢花在了王月的身上。

也許你會問,難道陳斌是政府官員和大款不成,要么他哪來那么多錢投到一個小姐身上?其實他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名普通的銀行職員。由于這小子膽子大,他的錢都是利用出納員的身份貪污得來的。當然,這些都是他出事后才知道的。

陳斌用錢換來了王月的歡心,王月也因為有了陳斌這個錢匣子而滿足。就這樣他們終于走到了一起,廝磨鬼混,到哪兒都是成雙成對,儼然一對兒戀人。可是,畢竟紙包不住火,陳斌有家室的事兒不知怎么讓王月知道了,跟陳斌又是打又是鬧,還尋死覓活的,非要逼著陳斌和老婆離婚。沒辦法,陳斌只好暫時答應她,來了個緩兵之計。

王月高興了,正式把陳斌領回家介紹給父母。剛開始,王玉林有點不太同意,因為陳斌畢竟比王月大了十七歲。可他老婆同意,王玉林也沒辦法,因為他知道,老婆就是喜歡錢,更何況,女兒找了個有錢的主兒,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嘛,她當然樂不可支了。

王玉林說,他老婆對這個姑爺百分之百地滿意,每當見到陳斌來,就喜上眉梢,百般殷勤。特別是他家失了一次火以后,陳斌又出了十多萬元錢重新進行了裝修,還買了新的家具,老婆對陳斌更是格外看重,逢人就夸姑爺有本事、有能耐。陳斌有妻室的事兒,她并不以為然,她說那算個啥,可以讓他離嘛,只要他是真心對我姑娘好,我不在乎!

“那既然這樣,為啥又翻臉了呢?”我問道。

“唉,事情就出在女兒懷孕這件事上。”王玉林嘆了一口氣說道。

“女兒懷孕后,陳斌讓她將肚子里的孩子做掉,女兒不同意,并天天催促陳斌跟老婆離婚,還揚言要去找陳斌單位的領導。我估計陳斌是怕事情敗露才動的殺機。”說到這里,王玉林抽泣起來,“這孩子傻呀,鬼迷了心竅!”王玉林越哭越傷心。

“好了,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殺人者是逃脫不了法網的。就算他逃到天邊,我們也能將他抓回來的!”我給王玉林倒了一杯水,這樣安撫著他。

可是,王玉林越哭越兇,談話根本無法進行,我只好叫人把他送走。送走了王玉林,我在辦公室里來回地踱著步,我在想,這個陳斌與白骨案會不會有什么聯系?他為什么要買那只鐲子呢?他買那只鐲子要干什么,是送給什么人嗎?又是送給誰呢?想來想去,我怎么也想不出一個頭緒來,想得我腦瓜子疼。就在這時,張征和劉海生推門走了進來。

“周隊,我就知道你在辦公室嘛,海生還跟我犟!”張征一進門說道。

“在這兒不是更好嘛,周隊,看我們帶啥來了!”說完,劉海生就像變戲法似的,從兜子里掏出許多好吃的東西來。

“周隊,看我們哥們兒不錯吧,吃啥都沒忘記你!”張征打趣道,我沒理睬他,抓起一塊肉放進了嘴里。

“好吃,真香啊!是牛肉吧?”

“周隊,你慢點兒吃,這兒還有啤酒呢!”

六 照片上的女人

我和張征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我們不僅是小學、中學的同學,后來又一起當兵提干,一起轉業到了公安局工作,對于張征的秉性我是了解的。這小子哪兒都好,就是滿嘴跑火車,成天牢騷話不斷,給人的印象好像有點不著調。就因為這個,領導看不上他,級別老是提不上去,至今還是一個副科級。我曾幾次打報告為他請求提職,但領導都沒有批復。后來張征知道了,對我說:“哥,你的心意我領了,謝謝你!怪就怪我這張破嘴,有的也說,沒的也說,把領導都得罪光了,以后我板著點就行了。”

“你知道就行!”

這一天我們喝到很晚,誰也沒有回家,就在辦公室里鬧騰了一宿。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了縣城的瑪瑙集散地十家子,果然如馬先生所言,在十家子沒人不知王景山大名的。我們在鎮政府秘書敦巴呼爾的帶領下,來到了鎮西頭的馬家。一步入馬家,看見的是滿院子未加工的瑪瑙料石。此時,王老正在料石堆里挑選料石,看見我們來了,忙放下手中的石頭迎了上來。

“王老,他們是市公安局的同志,找你了解點情況。”敦巴呼爾向王老介紹道。

“那好啊,請屋里坐!”

王老把我們讓進了屋,嚯!這屋里簡直是別有洞天,到處是瑪瑙的工藝品,簡直就是博物館,把我看得眼花繚亂。我站在一件名為“飛天”的瑪瑙作品前,為它的精美絕倫所震撼。

“太美了!”我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你說的是這件嗎?”王老站在我身后問道。

“是的,它太美了!”

“周隊過譽了!這是我去年為‘神九發射成功而創作的!”

“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啊!”我一連說了三個“了不起”。

王老笑了,那笑容掛在他臉上,是那樣燦爛。

“能得到周隊的夸贊,是我老漢的榮幸啊!”

我們在王老的工作間里坐了下來,彼此寒暄了幾句之后,話便轉入了正題,我又拿出了那個手鐲:“我們想請您看看,這個手鐲是在您這兒買的嗎?”

王老戴上了老花鏡,接過手鐲看了看:“沒錯,是在我這兒買的。這個血膽瑪瑙手鐲我賣出去是有數的,一共就賣出去兩對,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那您老回憶回憶,都是誰買了它?”

“這個嘛……”王老陷入了回憶中,“我想起來了,一個是我的侄女婿,一個是銀行的一個同志。”

“銀行的?你怎么知道他是銀行的?”

“是他帶來的那個女的說的。”

“哦?”我和張征、劉海生對視了一下,接著又問道:“那女的長得什么樣?”

“長得很漂亮,好像是一個大學生。對,是個大學生,我聽她跟那個男的嘮嗑時說的,好像是在遼工大上學。我聽她說,等她畢業了再戴這個鐲子。”王老說道。

“謝謝您,王老!您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真的很謝謝您!”我握著王老的手說。

在回市里的路上,我對劉海生說:“海生,你去局里開出搜查證,下午我們要對陳斌的家里進行搜查。”

“好,我馬上就辦!”

這天下午,我們來到了市北新村九號樓陳斌的住處,敲開他家的門,一個八九歲的男孩露出了半個腦袋,用他那雙大眼睛不停地打量我們。

“你們找誰?”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不在,媽媽出去買菜去了!”

“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說完,孩子“砰”地一聲把門又關上了。

得,我們吃了個閉門羹,真沒轍了。

“周隊,怎么辦?”張征瞅瞅我,問道。

“什么怎么辦,等吧!”

大約等了半個多小時,一個婦女拎一兜子菜上樓來了。就在她開鎖的時候,我走了過去。

“請問你是陳斌的家屬嗎?”

“是啊,你們是……”

“我們是公安局的,依法對你家進行搜查,這是搜查證!”我將手中的搜查證向她展示了一下。

門被打開了,我們進入了屋子,開始進行搜查。就在這時,男孩像瘋了一樣沖向我,抓住我的手咬住就不放,把我疼得,怎么也甩不掉。還好,他媽媽及時過來了,我這才擺脫孩子。

“小朋友,你怎么咬人呢?”我捂住手,問道。

“你們是壞人!”

“我們不是,我們是公安局的,依法對你家進行搜查!”

孩子不吱聲了,被媽媽緊緊地抱在懷里。不一會兒,我們就搜到了那只手鐲,還有一張陳斌和一個年輕女人的照片。我拿著照片走到孩子媽媽面前:“這個女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

“那陳斌在外面亂搞女人你知道嗎?”

“知道,可我也沒辦法啊,我和孩子要靠他養活!”孩子媽媽說完這句話,我看見她渾身都在發抖。

我沒再問下去,只是看了她一眼,心想,真是個可憐的女人!

搜查結束,我讓她在搜查單上簽了字,就走出了她的家。

在她家樓下,劉海生對我說:“周隊,這個女人說了假話,她一定認識照片上的女人!”

“也許她說的是真話呢?”

“那你就應該繼續問下去!”

“你沒看見那孩子用仇恨的眼神看著我嗎,你讓我咋問?”

“這倒也是!”

離開陳斌家后,我顧不上去醫院包扎,也沒有回辦公室就直接去了局里,找局長匯報這幾天案情的進展情況。一進局長辦公室,局長就看見了我手上的傷:“周大炮,你手怎么了?”

“沒什么,不小心碰的。”我沒有告訴局長實情,是因為我認為這點小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也沒太在意,可是過后的幾天里,這點小傷卻給我惹來了不小的麻煩。

局長給我倒了一杯水,我接過來幾口就一干二凈了。局長望著我笑了,然后又給我倒了一杯:“看來你是真渴了,跑了不少路吧?”

“可不是,不過挺有收獲,沒有跑冤枉路。”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案件有進展就行。”

我坐了下來,開始向局長匯報工作。就在這時,一位年輕漂亮的女警員走了進來:“局長,您找我?”

“你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刑偵大隊的周大隊長,她是今年從警校剛畢業分到我們局的,叫王倩,你們認識一下。”局長說道。

我站了起來,和王倩握了握手。

“你好,王倩!”

“您好,周隊!”

“這就算認識了,你們就要在一起工作了,周大炮,你要好好照顧她。”

我趕忙把局長拉到一邊,低聲地問局長:“局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沒聽明白嗎?我要把王倩安排到你們大隊去。”

“不行不行,我們大隊清一色都是和尚,這怎么能行呢!”

“胡說八道,哪來的和尚!我告訴你周大炮,我現在就把王倩正式交給你,你一定要把她帶好,要讓她成為一名出色的偵察員。否則,我拿你試問!”

“是!”

七 浮出水面

王倩的到來,給我們大隊帶來了清新的空氣。當我把她介紹給大家的時候,這幫小子幾乎蹦起來了,那歡呼聲差點沒沖破屋頂。

“咋的,沒見過美女嗎?都給我各歸各的崗位,開始工作!”

我一聲呵斥,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張征、劉海生、王倩你們仨跟我走,去遼工大!”我招呼著。

“得令!”張征俏皮地朝我敬了個禮,應聲答道。我沒理他的茬,獨自往門外就走,來到院里,就上了警車,坐在了駕駛的位置上,張征、劉海生、王倩也隨后上了車。

我們來到遼工大,直奔學生科。一進辦公室,一個頭上有點拔頂兒的中年男子在辦公桌后面半睜著眼睛,就像沒有睡醒似的,那聲音好像從地底下發出的:“你們找誰?”

我朝他亮了亮警官證:“我們是警察,請你們協助查找一個人!”

拔頂兒一聽,趕忙從辦公桌后面走了出來,馬上朝我們點頭哈腰起來,剛才的傲慢勁兒已經一掃而光。

“鄙人就是學生科科長展德仁。”

他伸出手來,跟我們每個人握了握手。

“有話請講,我們一定盡力。”我們落座后,展科長說道。

我拿出了那張照片,請他辨認。

“展科長,請你看看,這女的是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我將照片遞給了他。

展科長接過照片,用他那小眼睛在照片上掃來掃去,說道:“這女子還真挺漂亮!”

“廢話!我是讓你看看,是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我十分反感地瞪了他一眼。

展科長也許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臉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對不起,我光顧欣賞照片了,是,是,是!她是機電系的楊波,2010年就畢業了。”

“你這兒有她的資料嗎?”

“有有有!”展科長趕忙將照片還給我,轉身到檔案柜里翻找資料,不一會兒就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她!”展科長興奮地將資料交給我,我翻開一看,又將照片和資料上的照片一對照,沒錯,就是她!我仔細看了一下她的簡歷,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楊波,女,1988年4月15日出生,民族漢,內蒙古赤峰市人……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謝謝你,展科長!”我握著展科長的手說。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告別了展科長,我們驅車趕回隊里。途中,張征告訴我,他要在市中心醫院下車。

“你家誰在這兒住院?”

“是我老媽!”

“你怎么不早說!都下車,去看看老太太!”

“別別別,大家工作都挺忙的,就算了吧!”

“那好,我們就不去了,代我向老太太問好,告訴她老人家,我這干兒子過兩天專程去看她。”

“好,我一定轉到,謝謝!”

張征下了車,我開著車趕回隊里。

不知今天的天氣怎么了,剛才還是晴空萬里,陽光燦爛,此刻卻是烏云密布,下起雨來,張征只好脫下外套,蒙著頭朝醫院大廳里跑。雖然只有一百米之遙,張征還是把衣服打濕了。

張征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只見妻子正扶著老媽要坐起來。

“雯雯,讓我來!”張征趕忙跨前一步,扶住了老媽。

老太太坐起來后,瞅瞅兒子:“征兒,你怎么來了?”

“我們辦案正好經過這里,我就向周隊長請了個假,下車來看你。媽,我們隊長還讓我向你問好呢,他說過兩天專程來看你。”

“難得他還記掛著我老太婆,你告訴他,我這就是個小病,他工作那么忙就不用了。”

“哎!”

老太太用手摸了摸張征的衣服:“怎么,外面下雨了?”

“是,這陣兒好像又停了。”

“怪不得呢,你的衣服都濕透了,快脫下來吧,別感冒了。”

“哎,我脫我脫!”張征將衣服脫下,交給了妻子。

“你受累了,老婆!”張征深情地望著妻子說道。

“少來虛頭巴腦的,我不受累誰受累啊,誰讓我是你妻子了!”妻子抿嘴一笑道。

“暖壺里還有水嗎?”張征問道。

“不多了,我正想去打呢。”妻子答道。

“那我去打吧。”說完,張征拎起暖壺就往外走。突然,他又站住了,回過頭來問:“媽,你想吃點啥?我去給你買!”

“我就想吃羊肉餡的餃子!”老太太答道。

“好,媽,我這就給你買去!”張征說完,走出了病房。

八 安眠藥

我們剛剛回到單位,還沒來得及下車,又接到一個電話,說陳斌的媳婦吃安眠藥自殺,被她妹妹發現,已經送往醫院搶救。

“王倩,上車,跟我去醫院!”我大聲喊著。

本來已經下車的王倩正在往樓里走,一聽我招呼她,馬上又跑了回來上了車。劉海生也要上車,被我阻止了。

“你就不用去了,在值班室聽電話。”

“是!”

幾分鐘以后我們趕到醫院,這時病人已經被推進急救室很久了,大家都在這兒著急地等待著。就在我們趕到時,一個護士走了出來,這些人蜂擁而上,把護士團團圍住:“她怎么樣了?”

“還有救嗎?”

“人救活了嗎?”

……

這些人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我一看就猜出他們一定是病人的親屬或朋友,尤其是有一個年輕女人,看表情顯出十分著急的樣子,不用猜一定是陳斌的小姨子了。

我趕忙迎了上去,制止了他們:“你們都靜一下,聽護士說!”

護士摘下口罩,出了口氣說:“大家放心吧,她沒事了。我們剛剛給她洗完胃,一會兒就會出來。多虧送的及時,不然就難說了。”

這時,人們懸著的心才落了地。我把護士叫到一邊,向她出示了警官證:“護士,我是公安局的。這個病人與我們的一個案子有關聯,一會兒她出來,我們可以問她一些事嗎?”

“不行,要問也得明天。”說完,護士走了。

這時,我把王倩叫了過來:“你今天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盯著,好好安撫病人,不要讓她情緒激動,我不叫你回來,你就別回來!”

“放心吧,周隊,我聽你的!”王倩答道。

就這樣,我離開了醫院。在回隊里的路上,我在想,陳斌的媳婦為啥要自殺呢?難道這里有隱情她不便說?還是她覺得這案子重大怕牽連到她和孩子?我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隊里,隊員們都在跟我打招呼,我好像沒有聽見,就直接進了辦公室。我站在大玻璃窗前,點著了一支煙,可剛抽了一口,又把我嗆得咳嗽起來。這時,劉海生走了進來:“隊長,你不是戒煙了嗎,咋又抽起來了?”

“哦,忘了,不知咋的,不由自主地撿了起來。”我把煙在煙灰缸里掐滅,坐回到辦公桌前。

“你是不是有事?”我問道。

“是有事!”劉海生坐下道,“根據你的指示,市郊各個出口都在嚴加盤查,目前還沒有發現嫌疑人的線索,是不是嫌疑人已經逃出本市了?”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我們不是早就向毗鄰城市發出協查通告了嗎,還在網上發了通緝令,我想一定會有信息反饋回來的,跑不了他!”

“那倒是,隊長,我這不是心急嘛,巴不得快些抓住這家伙!”

“誰不心急啊,我也和你一樣急。可急有什么用,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們要有耐心,要把心靜下來,”我用手指了指頭,“要用這個去思考,想出辦法來!”

“隊長,看來我跟你是跟對了,我們這些轉業軍人啥也不懂啊,到地方后都得從頭學起,過去在部隊那一套好多派不上用場。”

“你說的不全對,有些還是有用的,我不也是部隊轉業的嗎?局里好多同志都是轉業來到公安局的。你才到公安局多久?還不到一年吧?要多向老同志學習,摸索出經驗就好了。”

“是,我聽你的!”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鈴響了,我拿起電話一聽,是王倩從醫院打來的。她在電話里說,陳斌的老婆已經蘇醒過來了,可是情緒相當不穩定,又哭又叫,責怪她妹妹不該救她,她多次想撞墻,被大家拉住了。

“那你就在那兒,今晚你就不要走了,我再派一個女同志過去,你們一定要安撫好她,不能讓她出一點差錯。”

“是,保證完成任務!”

這天晚上,我沒有回家,在會議室里開了一夜的案情分析會,直至天色漸亮,會議結束,我才在辦公室里打了一個盹。大約一直瞇到早上八點左右,我被來上班的人們驚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我干脆來到衛生間洗了一把臉,簡單地用毛巾擦了擦,便來到了食堂。

“老吳,還有飯嗎?”我敲打著打飯的小窗口。不一會兒,老吳探出頭來:“哦,是周隊啊,怎么昨晚沒回家?”

“沒有,還有飯嗎?”

“沒了,不過你等一等,我去給你下一碗面條!”

不一會兒,吳師傅就端出了面條:“周隊,你慢用,我那兒還有活,就不陪你了。”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吳師傅走進了后廚,我坐在大廳里吃面。說實在的,我昨天連晚飯都沒有吃,到現在為止還真的有些餓了,一碗面不一會兒就讓我吃完了。就在這時,劉海生走進了食堂:“周隊,王玉林來了!”

“在哪兒?”

“在你辦公室等你!”

“走!”

九 案發經過

王玉林頭上的傷已經痊愈,紗布也已經拆除。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他趕忙站了起來。我迎了上去,將他又摁回到沙發上坐下。

“老王,不必這么客氣,快坐下!”我給他倒了一杯水,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怎么樣,傷都好利索了嗎?”我問道。

“好利索了,謝謝周隊的關心!”

“好利索了就好,你這是撿回了一條命啊!”

“可不是,老天有眼,讓我命不該絕!”說到這里,老王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你能講述一下當時的情景嗎?對不起,也許這是你的傷疤,你不愿再將它提起,可是為了盡快偵破案件,我們必須了解事發的整個過程,請你務必配合。”

“我一定配合!”說完,他在衣兜里摸索了半天,也沒摸出啥東西來。一旁的劉海生看在眼里,搭話了:“你是找煙嗎?我這兒有!”劉海生遞了一支煙給他,并給他打著了火。

王玉林猛抽了兩口,又吐了出來,煙霧在他的頭上盤旋,久久不肯散去,看得出來,他又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中……

“想起來就像一場噩夢啊!”沉吟了半天的王玉林終于說話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不停地抽搐。

“事發那幾天,是我們單位最忙的時候,因為我們必須趕在冬季供暖前把管道全部檢修完,所以我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回家了。就在事發的那天晚上,大約是在九點左右吧,我接到了陳斌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里問我,有沒有時間回家一趟,說阿姨病了。我問嚴重不嚴重,他說不嚴重。我對他說,如果不嚴重,就等我明天早上回家。當時我想,既然不是啥大病,還是把手中的活干完。我們實行的是計件工資制,多勞多得,如果一晚上干下來,就能多掙五六百呢,我也就沒太著急。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下班后,收拾完工具,就騎著自行車往家趕。

“回到家門口時,我看了一下表,時間是七點零五分,我用手敲了幾下門,沒有反應,又喊了兩聲,還是沒人回聲。我想,大概是住院了吧,所以家里才沒人。于是我決定先進屋,換一件干凈的衣服再到醫院去。想到這里,我掏出了鑰匙,打開了門。當我前腳剛一踏進屋里,就見陳斌從門后閃出,舉起錘子朝我頭上砸來,我一看,不好,舉起手臂去扛,但還是讓錘子在我頭上掃了一下,鮮血馬上從頭上流了下來。但我并沒有倒下,我的意識還很清楚,還沒等陳斌砸第二下,我捂著頭就往樓下跑,一邊跑,一邊喊救命,陳斌仍在后面窮追不舍。我跑到樓下,陳斌也追到了樓下,眼看就要追上來了,我又轉身朝北面的方向跑,那里有一家商店。我想,那里人多,還有保安室,無論如何陳斌是不敢在那里行兇的。于是我拼了命往那里跑,可是就在我距離商店還有一步之遙時,我的身體就再也支持不住了,‘撲通一聲栽倒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再醒來時,我發現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究竟是誰救了我的命,我也不知道。周隊,求求你們,一定幫我找到這個救我的人,我要好好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說到這里,老王朝我們跪了下來。我趕忙扶住了他:“老王,你快別這樣,人我們肯定能找到,而且保證給你找到!”

“那就太謝謝你們了!”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送走了王玉林后,劉海生又跟著回到我的辦公室來。

“海生,你看到張征了嗎?”一落座,我便問道。

“我還真沒太注意,要不我打個電話看他在哪兒。”說著,他就撥通了電話。

“喂,張征嗎?你現在在哪兒?周隊在找你!”

此時,張征正在一輛出租車上,催促司機盯緊前面的車,一邊回話:“海生,你跟周隊說一聲,我發現一個搶包的上了一輛車,我正跟著呢!”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大街上,出租車和一輛白色的貨用小車在車水馬龍的洪流中追逐著。貨用小車加快了速度,忽左忽右,極力想擺脫,卻被出租車緊緊地咬住不放,怎么也擺脫不掉。這個情景頗有點像香港的警匪片,使正在街道上行走的路人都看呆了。就在一個交叉路口前,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一輛大貨車開了過來,擋住了小貨車的去路,小貨車不得不被迫停下。說時遲那時快,張征打開車門,沖了出去,幾個箭步沖到了小貨車前,迅速打開車門,將搶包者拉下了車,摁在地上,將其手反剪過來,用手銬將他牢牢銬住。

“還想跑,我看你往哪兒跑!”

這時,人們陸續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沒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抓了個搶包賊嗎!”交警馬上走了過來,疏散人群。

張征也押著搶包賊上了出租車離開了這里。

十 蜘蛛山

王倩這丫頭的確有兩下子,經她一做工作,陳斌媳婦的情緒穩定了下來,再也不尋死覓活的了。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辦法做通了陳斌媳婦的思想工作,陳斌媳婦表示愿意配合我們抓到陳斌。

“好啊,王倩,你真有兩下子!”王倩一進屋,張征就朝她豎起大拇指說道。

“張哥,你還不知道吧,我還不止這兩下子,我還有三四下子沒露出來呢!”王倩調侃道。

“是嗎?沒想到啊,咱們小王本事那么大呢!佩服,佩服!”說完這話,張征來到王倩面前,滑稽地做了一個作揖的動作,把整個辦公室的人全逗笑了,也把王倩弄了個大紅臉。

就在這時,我領著王倩的媽媽走了進來:“同志們,你們看誰來了?”

聽我這么一喊,大家把目光都轉向門口。王倩一眼看見了媽媽,高興地蹦了起來:“媽,你怎么來了?”

“你好幾天不回家,還不興媽媽來看看你!”王媽媽道。

“還是媽媽想我了!”

“那是當然了,可你卻沒有想媽媽,還要媽媽來看你!”

“媽,你都說啥呢,你姑娘不是忙嘛!”

“再忙也應該回去看媽媽!”我插話道。

“還是周隊說得對,再忙也不能忘了媽!”

“誰忘了,我哪兒敢啊!”王倩搖著媽媽的肩膀,撒起嬌來。

“好了,看媽媽今天給你帶啥來了。”說完,王倩媽媽拿出兜子,“嘩啦”一下子全倒在辦公桌上,全是王倩平時愛吃的小食品。

“給同志們分點兒,可不許吃獨食!”

看到這里,我為這份深深的母愛所感動。

就在王倩給大家分發小食品時,王倩媽媽來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對我說:“周隊,我和你說點事。”

“好哇,那你到我辦公室來吧!”于是,我把王倩媽媽領進了我的辦公室。坐定之后,王倩媽媽說:“周隊,我是來幫王倩請假的,這個假你一定要給啊!”

“那你得說說理由。”

“是這樣的,你看王倩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我們這當父母的也為孩子的婚事著急不是。這不,我的一個同事給我們家王倩介紹了一個小伙兒,聽說挺不錯的,是個軍官,在軍分區當參謀,說好了明天相親。這不,我就來找你,替王倩請個假,我想你會同意的。”

“當然同意了,這是件好事嘛,為什么不同意!”

“哈哈哈,我說嘛,周隊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就這樣,我和王倩媽媽又回到了大辦公室。

“王倩,你把你媽媽送回家,就不用來了,給你一天的假,后天再回來上班!”我對王倩這樣說道。我的話把王倩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周隊,你啥意思啊?”

“你別問了,回去你就知道了!”

“你不說清楚,我就不回去!”

“不回去不行,這是命令,必須執行!”

王倩很不情愿地答道:“我執行不就是了。”

隨后,王倩攙扶著媽媽朝門外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問:“媽,你跟周隊都說啥了?”

“這個嘛,暫時保密!”

中午,我們剛吃完午飯,正準備午休一會兒,總值班室的電話響了。不一會兒,劉海生風風火火地撞開了我的門:“周隊,陳斌出現了!”

“在哪兒?”我騰地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跟著劉海生來到地圖前。

“喏,就在這兒!”劉海生指著蜘蛛山的位置。

“剛才陳斌媳婦來電話說,陳斌讓她帶上五千塊錢去,他在蜘蛛山一個土地廟里等她。”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還真沒出阜新管轄范圍。馬上通知武警部隊協助,將這一帶嚴密封鎖,決不能讓他再跑了。在家的所有警員立即出動,趕往蜘蛛山!”

“那還帶上他媳婦嗎?”

“不用了!”

“是!”

一時間,一輛輛警車像離弦的箭飛出大門,頃刻間,大街上響起了一片警笛聲,一下子把人們帶入了緊張的氣氛。過往的行人議論紛紛,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剛剛進入家門的王倩看見路過的警車,馬上猜到了情況,抓起衣服就往樓下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對媽媽喊道:“媽媽,約會取消,過兩天再說!”

王倩跑到樓下,截住了一輛出租車,將手中的警官證一亮:“我是警察,快,跟上前面的警車!”說完,鉆進了車里。

十一 提審陳斌

陳斌殺人后就迅速逃離市區,逃到了彰武縣一個大山里。他不敢出山,因為再往北走,就是科爾沁大沙漠,他怕自己迷失方向,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山里亂轉。幾天過后,他身上的幾百元錢也花光了。此時,他正蜷縮在一個土地廟里等著媳婦把錢送來。由于兩天沒有吃東西,他渾身沒有一點勁兒,坐在佛像前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當公安人員摸上來的時候,他一點沒察覺就束手就擒了。

在押解陳斌回市里的路上,陳斌在車上一直喊餓,讓我們給他點吃的。

“餓了也得忍著點,到了地方再說!”劉海生道。

“別的,你就行行好,給我點吃的吧,我實在餓得不行了!”

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在囚車經過超市門前時,我讓車停了一下,叫劉海生下車給他買了一斤蛋糕。這小子也許是真的餓急了,那一斤蛋糕不一會兒就讓他吃個精光。肚里有了貨,陳斌就不像剛才那樣猥瑣了,此時的他腰桿也挺起來了,說話也有勁了,還不時地同我們說著話。

“警察同志,是不是我老婆告訴你們我的藏身之處的?這個臭娘們兒,我怎么也沒想到她會出賣我!”

“放老實點,是誰告訴我們的不重要,只要你一天不歸案,我們就一定能抓住你,只是時間早晚的事!”劉海生這樣呵斥著他,但陳斌心里還是有些不服。可是不服又能怎么的,陳斌心里清楚,此時的他是再也逃不了了,他就是那案板上的肉,就等著人用刀隨意剁來剁去了。

“媽的,這個臭娘們兒,老子就是做鬼也饒不了她!”他在心里狠狠地罵著。

抓住了陳斌,人們懸著的這顆心終于放了下來。在把陳斌送進拘留所之后,我決定去醫院看望張征的母親。在張征的陪同下,這天下午我來到了醫院。

“媽,周隊看你來了!”一進病房,張征就在母親耳旁說道。一聽說是我來看她了,老太太非要從床上坐起來,我趕忙來到床前:“干媽,您不用動,就這么躺著吧。”可是老太太還是起來了,我拉著她的手,“干媽,您好些了嗎?”

“好多了,你那么忙還來看我,這讓我怎么過意得去!”老太太說。

“嗨,這不是應該的嘛!”我說道。

“殺人犯抓到了?”老太太問道。

“抓到了,您老就放心吧!”聽我這么說,老太太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抓到了就好,抓到了就好啊!我想也是抓到了,要不你哪有時間來看我呀!”

“看您老人家說的,我就是再忙,也要來看您,誰讓您是我的干媽呢!”

“哈哈哈哈,還是你小子會說話!”

晚上,就在拘留所里,我們連夜提審陳斌。這小子被押進來的時候,就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始終低著頭,不敢用正眼看我們,說話聲小得像蚊子叫。

“陳斌,把頭抬起來跟我們說話,我們聽不見!”我用手敲打著桌子,厲聲地呵斥道。

“是!”他答應道,并把頭抬了起來。

“說說你的犯罪經過吧!”我說道。

“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還問我干嗎?”陳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說話聲也是怪聲怪調,好像一切都滿不在乎,把張征氣得呼一下站了起來:“媽的,老子真想揍你!”說著,張征沖了過去,一把揪住了陳斌的衣領,揚起了他的拳頭。這時,陳斌大喊大叫起來:“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這時,我將張征拉了回來,又坐回到審訊桌前。

“喊呀,使勁地喊,用不用我幫你喊呀?”張征用嘲諷的口吻說道。

“跟我們來這一套不好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那是啥?”順著張征的手勢,陳斌轉過頭來,看見他的后上方有一個監控攝像頭。

“你以為老子真要打你啊,老子那是嚇唬嚇唬你!”張征輕蔑地看著他,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陳斌第一個回合就敗下陣來,開始有點垂頭喪氣。

“陳斌,我告訴你,你可以什么也不說,但我們一樣可以治你的罪,因為我們手里有你犯罪的證據。我們要你說,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不想要,那就算了,走,咱們走,那就讓他等到法院開庭吧!”說完,我起身夾著公文包就要往外走。還未等我們走出屋子,陳斌有點毛了:“等等,讓我想想!”

十二 騙取金錢

陳斌終于在我們強大的攻勢面前交代他的罪行了,可是他仍心存僥幸,只承認佳家小區殺人這一樁案子,對白骨案只字未提。

“這就完了?”我不動聲色地問道。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向老天爺保證,真的沒了!”陳斌信誓旦旦地說道。

“不對吧,我怎么覺得你還有事沒有交代呢?”我用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足足盯了他有兩分鐘,直盯得他渾身不自在,低下了他的頭,不敢用正眼看我。

“沒有了,我,我,我該說的都說了……”陳斌說話開始有些結巴。

此時,張征再也按捺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把個陳斌嚇得一愣神兒,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陳斌,你不老實!還有一樁案子你沒有交代!”張征怒吼道。

“啥案子,我,我咋不知道?”陳斌還在嘴硬,其實心里跟明鏡似的,他知道張征指的是什么。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這時我插話了,并從一個文件袋中取出從他家中搜到的照片給他看。

“你說,她是誰?跟你是什么關系?她是不是也是你殺了?”我連珠炮似的問話,使陳斌有些招架不住,如晴天霹靂,震得他有些發蒙。他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可以瞞天過海,警察不可能這么快就懷疑到他頭上。陳斌心想,看來警察是啥都知道了,瞞是瞞不過去了,只能是老老實實交代,也許還有爭取寬大的希望。即使得不到寬大處理,心里也釋然了,省得晚上睡覺不踏實,總覺得有厲鬼糾纏,常常在夢中驚醒。想到這里,他從椅子上禿嚕下來跪在地上:“我有罪,我有罪,楊波是我殺害的,我從實交代!”

“好,你站起來說吧!”我命令道,于是陳斌又站了起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這事兒還得從2006年說起。那一年楊波從內蒙古赤峰市考入遼工大,也就是從那一年起,國家實行了貧困學生的助學貸款政策。楊波是孤兒,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她也享受到了這一政策的優惠。那一天,楊波來銀行辦理有關助學貸款的手續,正好我也在那里,我被楊波美麗的容貌所吸引,就湊上前去跟她搭話。

“‘同學,你家是赤峰的嗎?

“‘是啊,我是赤峰的!

“‘哎呀,咱們是老鄉啊!我也是赤峰人,我家是元寶山區的!

“‘我是松山區的,我們離得并不遠。

“‘真是太好了,這才叫緣分呢,沒想到我們會在阜新相識。

“‘可不是,真是緣分啊,以后可能要麻煩大哥了。

“‘談不上麻煩,有什么困難盡管吱聲,我會盡力幫助你!

“‘那太好了,我太感謝大哥了!

“就這樣,我和楊波相識了,我總到她的宿舍去找她,她有時候也來找我,我們之間的關系也越走越近,最后發展成了戀愛關系。后來我干脆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兩居室的房子和她同居了,當然,我把自己已結婚的事實隱瞞了,我對她只是說自己離過婚,婚姻是如何如何不幸,在她面前裝得可憐兮兮的樣子。沒想到,她真的信以為真,還十分同情我的遭遇,并表示她要愛我一輩子,一定要讓我幸福。在和她交往的那些日子里,我領她出去旅游,給她買高級服裝,買首飾珠寶。”

“你是不是也給她買過瑪瑙手鐲?”我打斷了陳斌的話,插了一句。

“是,她說她喜歡瑪瑙飾品,我就領她去了大五家子,在王景山那兒花了兩萬塊錢買了一對兒血膽瑪瑙手鐲,把她喜歡得不得了。”

“是這對兒嗎?”我又把那對兒瑪瑙手鐲拿出來遞給他。他接過看了看說道:“是,就是這對兒!”看完,他又遞給了我。

“接著往下說!”

“那天買完手鐲,我就領她去了沈陽,在那里玩了好幾天,還給她花了六萬多元買了一件貂皮大衣。”

“你哪來的那么多錢肯如此下血本?”

“我哪有啥錢啊,就我那點工資還不夠養家糊口呢,我還不是利用職務之便套取儲戶的錢。”

“你是怎么套取現金的?”

“那還不簡單,就是多設幾個賬戶,多辦幾個活期儲蓄本的事兒!”

“你就不怕事情敗露嗎?”

“沒事兒,我做得隱秘,短時間還不可能發現,因為我負責的多是大儲戶,他們絕大多數都不急著用錢。”

“現在辦理賬戶和儲蓄本不是要身份證嗎?”

“那也好辦,用親戚或朋友的身份證不就解決了嘛!”

“萬一被發現了呢?”

“那我就采取拆東墻補西墻的辦法應付過去。”

“你有這么大的把握?”

“把握談不上,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漏過餡兒。”

“你挺賊啊!”我帶著挖苦的味道說道。

“周隊,你這是夸獎我嗎?”陳斌意識到我話中的含義,這樣問道。

“就算是吧!好了,今天就問到這兒,明天我們再繼續。”于是我叫人把他押了下去。

十三 案件告破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和張征并沒有休息,又去了拘留所提審陳斌。

我們剛在審訊桌前坐定,陳斌就被押解到了。看樣子,他今天的心情還不錯,一進屋就管我們要煙抽。張征給了他一支煙,并幫他點著了。

“陳斌,昨晚休息得好嗎?”我問道。

“休息得挺好,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陳斌一邊抽著煙,一邊這樣回答著我。

“好,休息好就行,你再接著昨天的話題給我們說。”

“好吧,我接著說。”陳斌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開始繼續述說他昨天的故事。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好像不是在說他的事,是在說別人的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語言是那么流暢。從他的表情中,絲毫看不出一丁點悔意。

“就這樣,我在楊波身上大把大把地花錢,也在楊波身上得到了最大的快樂。每天我都奔波在老婆和楊波這兩個女人之間,這在我的朋友那里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他們都很羨慕我,都說我有本事,竟然能把楊波這樣的美女搞到手,太厲害了。每當他們這樣夸我,我心里都感到美滋滋的,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

“可是,就在我自鳴得意的時候,有一天我去楊波的住處,楊波告訴我,說她懷孕了。她的這句話,把我嚇了一跳:‘你說什么?懷孕了?‘是的,懷孕了,已經兩個多月了!‘這怎么可能!‘為什么不可能?‘我不是讓你吃藥了嗎?‘我沒吃,就想給你生一個孩子!‘你呀,說你啥好!我氣得直跺腳,‘我不是跟你說了嗎,現在要孩子還不是時候。我說道。‘那現在有了,我就想把他生下來!‘不行,不能要,你必須把他墮掉!‘我就不!說完,她‘嗚嗚地哭了起來。這一晚,楊波哭了一宿,我就哄了她一宿,怎么哄也哄不好,害得我一宿也沒睡覺。看來,楊波是鐵了心要這個孩子了,這可怎么辦?我知道,這個孩子要是生下來對我來說將會意味著什么,那不僅是飯碗不保,而且貪污的錢也會露餡,到那時候我將要去坐牢,這事絕對不行!可我又不能跟她明說,說了事情就有可能鬧大。怎么辦?那些天里,我急得團團轉,就是想不出解決的辦法。那一天,楊波說要上她大姨家住兩天,開始我不同意,后來一想我又同意了。”

“你咋又同意了呢?”我問道。

“因為我有了新的決定,我要弄死她,只有這樣,我才能保住自己,事情才不會敗露。為了穩住她,我讓她明天走,我說我用車送她,楊波答應了。‘你決定要這孩子了?楊波破涕為笑,摟著我的脖子問我。‘要,為什么不要,畢竟他是我的血脈。‘這就對了!楊波高興地在我臉上親吻著,可她哪里知道我心里那罪惡的想法啊!這一天下午,我在朋友那里借了一臺車開了回來。我對楊波說,明天早上我送你上大姨家去,把楊波高興得沒差點蹦起來,馬上就開始收拾衣物,一面收拾還一面對我說:‘老公,我在大姨家呆不了幾天,過兩天我就會回來的。我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吸煙,心想,最好你永遠也別回來了!

“這天晚上,我和楊波激情過后,楊波又沉沉地睡著了,我從床上爬了起來,又點著了一支煙,我覺得現在是動手的時候了,此時夜深人靜,大街上沒有一個人走動,正是處理尸體的好時機。想到這里,我把煙頭一扔,狠狠地踏上一只腳,踩滅了煙頭,隨后向床上撲去……

“我萬萬沒想到解決楊波是那么順利,幾乎沒遇到任何抵抗,當我抱起她的頭時,她還沉浸在甜蜜的夢中,嘴里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我遲疑了一下,手開始哆嗦,因為這畢竟是我愛過的女人。可是,我又被另一個罪惡念頭占據了上峰,我必須弄死她,否則我的前程就要毀到她手里。想到這里,我的手一用勁,把她的頭擰了過去,幾乎是在同時,就聽‘咔嚓一聲,脖子就斷了,她連哼也沒哼一聲,就命喪黃泉了。

“解決完楊波,我將她的尸體扛下了樓,放進車的后備箱里,然后開車朝郊區駛去,這是我白天看好的地方,只有這個垃圾場是最隱秘的地方,短時間內還不會被人發現,于是我把她埋在了這里。兩年多過去了,它一直沒有被人發現。事實證明,我當時的選擇是對的。

“可是我怎么也沒想到,兩年后,會被兩個拾荒的南方佬發現,還撿到了一個鐲子。你們也在垃圾場找到了另一個鐲子,就此也查到了我的身上,我怎么也沒想到問題會出現在鐲子上。”

“這叫啥你知道嗎?這叫楊波的冤魂不散,她叫鐲子來替她伸冤呢!”我知道我的這句話有些迷信色彩,但我還是說了出來。

到此白骨案真相大白,案子終于破了,可是不知啥原因我就是高興不起來,心里覺得沉甸甸的。隊里的人個個興高采烈,而我卻躲進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發呆。我為王月和楊波這兩個年輕的生命過早逝去而惋惜。

這時,門又被撞開了,張征、劉海生、王倩他們闖了進來:“周隊,白骨案破了,我們應該慶賀一下,找個地方喝酒去!”王倩上來就把我往外面拉。

“好,今天這酒錢算在我身上,這客我請!”

“太好了,周隊終于肯出血了!”樓道里,回蕩著隊員們的歡呼聲……

責任編輯 孟 璐

插 圖 劉 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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