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公投“冒險”的鏡鑒

嚴少華

如果英國脫歐公投與剛結束不久的美國大選存在共性，其中之一便是反建制情緒以及民粹力量的爆發。這一波民粹主義浪潮即將考驗意大利當局。按照意總理倫齊的提議，該國4日就憲法改革舉行全民公投，今天就要出結果。無論這個結果如何，對倫齊本人、意大利政壇甚至整個歐盟都是一個沖擊，也許可以說是一個挫折。

倫齊提出的憲法修正案主要涉及改革兩院制議會的權力、構成和運作、調整意大利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關系等。如果獲得通過，此次公投將開啟意大利共和國自1946年成立以來最廣泛的憲法改革，該國政體也將轉型為半總統制半議會制。

2014年倫齊以改革者姿態入主意大利總理府，贏得較高支持率。然而，經濟低迷、大量失業、銀行系統債務如山、難民危機持續沖擊以及難以根除的腐敗等因素疊加，加劇意選民不滿。為重振支持率，倫齊此前宣稱一旦公投被否決，將辭去總理職務。但這一稍顯魯莽的舉動反而讓反對派政黨，包括民粹傾向明顯的“五星運動黨”得以混淆視聽，將公投包裝成對現政府的不信任投票。

當然，公投不僅會影響到倫齊個人的政治前途，也關乎意大利未來走向甚至整個歐盟的命運。為贏得疑歐派選民的支持，一向親歐的倫齊不得不在移民、財政等問題上與歐盟齟齬不斷。在2017年法德大選臨近的情況下，意大利公投結果也勢必沖擊歐洲現有政治版圖。

倫齊顯然十分清楚公投的風險與利害所在。公投前的諸多因素都對他不利，不過英國脫歐公投與美國大選對倫齊是前車之鑒，可為其所用。倫齊首先應避免將公投個人化與政治化，而將重心放在修正案本身的認受性上。倫齊該清楚告訴意大利選民，修正案盡管有技術性瑕疵，但仍然值得通過。倫齊的辭職表態，難被看成悲壯之舉，反倒有“綁架選民”之嫌，反對派充分利用了這一點。

修正案內容涉及整個憲法1/3的條款，技術上十分復雜，不少選民實際上并不清楚自己要投什么，也因此容易被誤導。如果選民投票的出發點是對現任政府表達不滿，而不是基于修正案的內容本身，那么最終要承擔消極后果的還是選民自己。但選民的選擇不可能完全基于理性判斷，世界政治正越來越深地陷入這類民粹困境。

過去半個世紀里，意大利選民也許已經習慣了政權頻繁更替。但這次被認為和之前的政權更迭存在性質上的不同，在歐洲引起普遍的關注和擔憂。然而，外界終究是局外人，選擇掌握在意大利人手中，他們昨天已按下啟動鍵，今天就會迎來結果，并要承擔接下來的命運。很難用“好”或“壞”來形容，但顯然意大利，也包括其他歐洲國家，正相繼踏上不同的更不確定的命運軌道。▲

（作者是香港大學歐洲研究中心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