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撥鼠之日》：如果明天不會到來

文_秦孟婷

《土撥鼠之日》：如果明天不會到來

文_秦孟婷

王朔曾對女兒說：“你必須只有內心豐富，才能擺脫這些生活表面的相似。”那時只覺得這句話庸常無比，并無特別的感觸，直到我看了這部23年前的美國電影——《土撥鼠之日》。

《土撥鼠之日》還有一個譯名，叫《偷天情緣》，這名字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一部動作巨制，因而下載之后，我只將它歸于硬盤偏僻處。但打開它的第一分鐘，我便被精巧的故事吸引，才后悔自己剛剛發現這一珍寶。

永遠的同一天

民風淳樸的北美邊境小鎮普蘇塔尼，有寒冷的冬天，有肥墩墩充滿土氣的土撥鼠們，這符合很多現代都市人對世外桃源的想象。

然而對于天氣預報員菲爾而言，這樣的生活卻讓他感到厭煩：每年的2月2日，他都會去普蘇塔尼的同一個地方，參加同一個“土撥鼠之日”，在架上相同的直播設備面前，說上相同的臺詞，在相似的天氣里，沿著走過無數遍的路線，回到相同的目的地。

這樣的生活讓菲爾意興闌珊，繼而衍生出煩躁的情緒和對生活的不熱愛。電影開頭所展示的場景，擊中了現代人身上的另外一種痛點，即都市人對于平凡生活的麻木。

菲爾在結束了例行公事的一天之后，本想返回匹茲堡，偏巧當晚遭遇雪暴，他不得不留宿當地。第二天早上他隨著鬧鐘醒來時，卻驚愕發現第二天居然還是“土撥鼠之日”。

第三天，仍然是“土撥鼠之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的明天，永遠是“土撥鼠之日”，永遠是同一天。

現代西西弗斯

這樣的情節設定并不新鮮，源頭可追溯至古希臘神話中的人物西西弗斯身上。西西弗斯觸犯了眾神，于是被懲罰把一塊巨石推上山頂，但是每當他推上去時，巨石都會滾下山去。于是他就不斷重復、永無止境地做這件事，他的生命就在這樣一件無效又無望的勞作中慢慢消耗殆盡。

除了《土撥鼠之日》，還有其他有類似情節的電影，比如《時空線索》、《源代碼》、《明日邊緣》，《蝴蝶效

應》等。

但《土撥鼠之日》的獨特，就在于它并未讓任何高科技參與進來，而是展示主人公是如何被迫地被困在同一天里，而這相同的一天又是他最討厭的日子。每天六點的鬧鐘聲和廣播，猶如噩夢一般讓他驚醒，他卻不知如何逃離這枯燥乏味又相似的一天。

凡人無法真實潛泳至這樣的境地，而好的電影正如一個講故事能手，將熒幕前的觀眾帶入這樣的情境中，用窺視和伴隨解答心中的那個問題：“如何在相似的生活中尋求解脫？”

于是在接下來電影的敘述里，展示了菲爾四個階段的心境和舉動，恰如其分地展示了現代人在面對相似生活時的四種態度。

三個消極階段

當菲爾發現時間停在“土撥鼠之日”時，他本能地感到疑問、驚慌。他一心想逃離這個循環無邊的世界，卻發現每天早上醒來都是一模一樣的場景。

這正是我們很多人面對平庸生活的最初寫照，也是第一階段——面對生活的平淡、俗套，感到束手無策。

菲爾的人設是一面鏡子，他的境遇深深地刺痛大多數人：工作的成功未必證明你有把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的能力，職業技能有時是一種偽裝，活在身份光環下的人們若不重新審視自身的局限，將會被平庸的日子修理得慘不忍睹。

菲爾在偶然的探索中覺察到了規律——放縱也不會得到報復，第二天也會打回原形。何必循規蹈矩？于是他進入了第二階段：不考慮后果的放縱。

在這樣的邏輯下，菲爾大嚼高熱量的食品、抽煙、每天泡不同的妞、狂購物，甚至用犯罪來刺激麻木的生活，反正第二天早上6：00時，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看似逃離了道德與法律對自己的約束，看似一切盡在自己的掌控中，然而菲爾用經驗套路追求女主角卻連連碰壁。每一天他都重新追求女主角，卻換來的是每天一個的耳光。

當菲爾被一個又一個的耳光打痛后，他開始對這個周而復始的一天感到厭惡。于是他想到了死亡，來到了第三階段：自殺。

他試過這世間的一切死法，燒死、電死、跳樓、撞車等。即使在每一天里死去，第二天早上6：00，菲爾又會在他的小床上醒來。他徹底絕望了——死都死不成。

蛻變階段

困在小鎮里的菲爾一心尋死，然而他每日在街角碰見的老人卻不得不在這一天自然死亡。當年輕人想一次又一次地結束自己的生命時，愛惜生命的老人卻在每一天里死去。菲爾開始珍惜這個不同尋常的一天。他開始試著在這一天里留住老人的生命，正如他曾經是如何努力去死。

除此之外，他開始改變自己，學習鋼琴，學習冰雕，一天又一天地練習，別人每天看到的都是他技能更上一層的樣子。他到達了第四階段——積極生活。

改變自己的同時，菲爾又想去改變世界。搶救一些險些噎死的人，托住從樹上掉下來的孩子，幫三位女士修好輪胎，甚至是給抽煙卻找不到打火機的人點火。

菲爾走遍了這個小鎮的角角落落，每一天，他都用來了解這個小鎮，了解這里的每一個人，了解他們的真實需要。他發現每一天根本無法虛度，因為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做，而一輩子也許都不夠用，也做不到最好，他需要為之努力。

曾經浪費掉的時光被留住了，菲爾不再想自己是被上天選擇的那個人，他只關心身邊的人，關心自我的成長。

菲爾逐漸成為這個小鎮最受歡迎的人，誰也不知道他從哪里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剛到這里一天，卻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讓每個人都喜歡。女主角在好奇的驅使下追隨菲爾的腳步，卻只看到越來越符合自己心目中丈夫人選的形象。人得學會駕馭生活，愛才能有所附麗。

沒有桃源

在歷盡迷茫、放縱、自殺、積極后，當菲爾真正知道應該如何度過一天時，當他徹底擺脫曾經那個令人生厭的靈魂時，日子向前推動了，永遠停留的2月2日過去了，新的一天真的到來了。

電影里沒有講普蘇塔尼小鎮的美麗，沒有講世外桃源給人心的洗滌。因為我們的世界里從來就沒有桃源的存在，理想生活從來都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可以隨意在夕陽下發呆，在田園牧歌中沐浴慢生活，在簡單純粹的生活中閑云野鶴，只等人去享受。真實的桃源在于人的生活態度，在于人對自我心境的處理。

菲爾的故事是我們生活的縮影和復制品，然而卻又有不同。影片中的他可以在一次次失敗之后，一切清零，從頭來過。可我們的現實卻容不得我們修改時間。

大部分人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心中若無大千世界，生活就天天雷同；平靜中能看出熱烈，就算日落，也有一萬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