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筆生意

趙明宇

講一個十年前的故事。

袁勝到廣告公司上班第一天，老板給他安排一個任務，去找百魚公司老板馬大棒子，承攬百魚公司的廣告業務。臨走，一個同事偷笑。袁勝問他，你笑啥？同事說，馬大棒子牛氣毀了，想談成這筆業務，除非你跟馬大棒子有特殊關系。去年好幾個美女都沒把馬大棒子拿下。

美女談不成，我不一定就談不成。馬大棒子有三頭六臂？袁勝不信邪，第二天八點半上班之前，站在了馬大棒子的辦公室門口。辦公室關著門，等到九點還沒動靜，過來一個人，敲敲門進去了。這個人出來，袁勝敲門，原來馬大棒子早就坐在辦公室了。

馬大棒子仰躺在沙發上看報紙，不搭理袁勝。一說是拉廣告的，馬大棒子不抬頭，說謝謝你的好心，我還有事要辦。

下了逐客令，袁勝只好退出來。第二天七點半，袁勝又站在馬大棒子的辦公室門前，正好遇到馬大棒子夾著皮包來上班。馬大棒子皺皺眉頭說，又是你？你就是天天來，我也不和你談業務的。袁勝說，馬總，今天不談業務，我找你聊聊。馬大棒子笑了，說聊什么？我明天急著去北京辦事呢。說著就掏出手機打電話，說老哥們兒，你在北京比我方便，給我打聽一下立水橋附近的賓館，我明天下午乘火車去北京談一筆業務，在那里住。怎么？不方便？你畢竟在北京，總比我方便吧。哦，你在哈爾濱啊，那就算了。

馬大棒子掛了電話，又仰躺在沙發上看報紙，不再說一句話。袁勝說，馬總，我跟北京有朋友，打聽一下，明天八點半我來告訴你。說完，起身告辭。

走出百魚公司，袁勝抬起手腕看看表，八點。他打的去火車站，買一張去北京的車票。五個小時后，他站在了北京西客站，又買了一張北京地圖，坐地鐵，一路輾轉來到立水橋。找了一家頗有規模的賓館，預定了一個房間，向服務員咨詢附近的商場、超市和銀行的位置，然后連夜返回邯鄲。

天亮了，袁勝洗漱一番，揉揉泛紅的眼睛，再次站在馬大棒子的辦公室門口。馬總，我打聽清楚了，您到了北京，可以乘坐地鐵2號線到西單，轉9號線到立水橋，需要一個小時。立水橋地鐵站右邊過天橋，有個土豪賓館，賓館對門有超市，西行50米有建行和工行，挺方便的。我已經給您買好了去北京的臥鋪車票，還有預定的賓館房間卡。

馬大棒子的視線從報紙上移開，盯著面前的車票和房卡，再把目光投放在袁勝臉上，說，小伙子，這筆生意我跟你談定了。但是，你的第一筆生意也是你的最后一筆生意。

為什么？袁勝略一興奮，繼而又心里一沉。

馬大棒子摘下眼鏡，放下報紙說，小伙子，實話告訴你，我說去北京，其實是對你的考驗，扯了一個謊。因為我也是拉廣告走進商界的，從你身上我看到了20年前的我。所以，我決定邀請你來我的公司，做我的助手。

袁勝愣住了。馬大棒子哈哈大笑，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父親一定是農民。

你怎么知道的？袁勝驚呆了。馬大棒子說，因為我父親也是農民，我父親告訴我，無論干什么，都要實實在在，先為別人著想。從你身上我看到了一個農民質樸的素養。

袁勝留在了百魚公司，南征北戰，成為百魚公司的功臣。

十年后，袁勝辭呈。馬大棒子說，你是蛟龍，終歸要自己干的，我已經為你安排好了，啟樂分公司歸你了，明天你就去那里做總經理吧。

袁勝說，不，馬總，我謝謝你的十年提攜，我想回老家創業，建一個高效農業園區，我要讓村里的年輕人不再拋妻舍子去外地打工。馬大棒子沉思一下說，你想跑，可以，必須答應我一個要求，咱們股份制，也算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