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嚴

杜春成

殘陽如血，映紅了大巴山。秋風獵獵，古城上方飄著的帥字旗迎風招展。

大巴山，綿延數千里。秦軍的鐵蹄，踏過大巴山，圍攻巴軍守衛的古城。

三里外，傳來戰馬嘶鳴聲。一匹戰馬向城門奔來。

“我有緊急軍務報告大帥！閃開。”戰馬上，將軍亮出令箭，對守門將士說著，雙腿一夾，雙手猛提韁繩，沖進城門。

巴軍大帥府，巴大帥正在聽將軍的稟報：“敵軍下了最后通牒，三日內開門投降。否則，馬踏城門，刀割人頭，雞犬不留。”

將軍稟報完，遞給巴大帥一封書簡，退在一旁。人們屏住呼吸，惟恐呼吸的聲音影響大帥的決策。

巴大帥看了書簡，手托著頭，沉思起來。秦軍十倍兵力，圍困城池，自己立下誓言，敵軍破城，除非從尸體上踏過去。一年來，城里軍民英勇奮戰，打退了秦軍的無數次進攻，保住了城池。

現在，城里斷水缺糧。草根吃光了，大帥府的戰馬殺了，將士們拉弓的力氣也沒有了。府里是將士們的嘆息聲，府外是百姓的餓嚎聲。求援，三月前發出的求援信，盼來四個子：無兵可援。

“秦軍還在不斷增兵？”大帥問了一句，首先打破了沉默。

“是的。”將軍是大帥最得力的戰將，他如實回答說：“他們把新制的戰車營調來，布置在陣地上。”

“我們到城墻上去。”大帥說完，帶著將士門上了城墻。他們在瞭望塔里觀看，秦軍陣地，笙旗森嚴，戰馬嘶鳴。

城墻里，饑餓的守城將士，滿臉菜色，仍然振作精神，握著刀劍，怒視著前方。大帥視察完哨卡，步履艱難，一句話未說，回到大帥府。隨行的親兵，看見大帥眼里流出了淚水。

晚上，大帥府里，燈光亮著。戰，是將士的職責，戰死沙場，是將士的尊嚴。我們用什么來戰？和，保全百姓和將士生命，將士尊嚴該怎么保全？大帥度著步子，砌夜未眠，臉色煞白，雙眼陷進了眼眶。

天剛亮，大帥傳來將軍，遞給將軍一份書簡，吩咐道：“把它送給秦軍元帥。”

將軍接過書簡，心想：以前，大帥對待秦軍的通牒，就是用弓箭回擊，今天怎么用書簡回復。于是，他跪在大帥面前，說：“將士戰死沙場，才是真正的將士，為保護百姓而戰死，將士才有尊嚴。”

“大帥！為了城池，為了百姓，我們愿意死戰！”大帥府里，一群將士跪著不起來。

“起來！你們都是好將士。”巴大帥扶起將士們，慈祥地說：“為了城池，本帥自有保護百姓的辦法。”

第三天，巴大帥穿著盔甲，手持寶劍，帶著帥府親兵，威風凜凜站在城門口。

城門外，幾十輛糧車停在城門口。糧車上插著秦軍的旗子。一位秦軍校尉，上前拱手，說：“奉我軍元帥命令，送三千擔糧草進城。”

“現在不能進城！”巴大帥用寶劍指著秦軍校尉說。

“為什么？您答應我軍元帥，開門投降，我軍不傷城里一兵一卒，不損害百姓一草一木。您身為大帥，要講信用。您出爾反爾，尊嚴何在？”秦軍校尉說完，帶頭拔出了劍。

巴大帥手下將士，拔出劍來，虎視眈眈盯著秦軍。一場搏斗，眼看就要發生。

“不許動手，把劍收回去。”巴大帥命令著將士們。巴軍望著大帥，慢慢地把劍插回劍鞘。

“信用，是巴人的尊嚴。我身為巴國大帥，當然講信用。現在，你們進城吧！”巴大帥說完，拿著寶劍，揮向自己的脖子，一股鮮血噴發出來，濺到了秦軍校尉的身上。

“住手！”一匹快馬沖向城門口，來人跳下馬，伸手去扶慢慢倒下的大元帥。但是，來人的動作慢了，巴大帥的遺體橫在城門口。

來人對著巴大帥的遺體，把劍插在地上，行著軍禮。嘴里說道：“您是真正的大帥。”

“全部后退！”來人站在城門口，大聲命令著秦軍：“后退二十里，安營扎寨，不許擾亂百姓。”

“參拜元帥！”秦軍校尉帶著送糧士兵，單腿跪地，向著來人行禮。禮畢，校尉放下糧車，帶著士兵向后退去。

秦軍的旗幟，越過巴大帥的血跡，插在了城墻上，巴軍大帥府里，秦軍元帥帶著士兵，跪在巴大帥靈柩前，行著隆重的祭奠大禮。

巴大帥入葬那天，巴軍將士和百姓披麻戴孝，為他們尊敬的巴大帥送行。人們悲痛地哭喊著：“巴大帥，您是巴國楷模，用生命實現了諾言，維護了巴國尊嚴。”

送行的隊伍里，還有秦軍元帥和他的將士們。他們低著頭，默默地跟在后面。

這時候，天空電閃雷鳴，天下起了雨。人們說，那是上天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