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蚊子

朱羊

老劉跟著主任老裴出差去外地辦事，合同簽署完畢，裴主任應邀出席對方的酒會，臨走時，對老劉說，有我單刀赴會就行，今晚你就別跟我出去遭罪了。

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了，老劉仍然坐在招待所的床上，努力保持著一種禪的姿勢，可是眼皮子卻是合了又開，開了又合，這種想睡又不敢睡的滋味真是夠煎熬啊。隔壁的套間里躺著老劉的頂頭上司裴主任，從里間傳出來的悶雷似的響鼾可以斷定他現在休息得很好，一個小時以前主任老裴像死豬一樣被人抬回來的時候，老劉還在趕寫一篇講話稿，稿子是裴主任晚上被人請出去之前吩咐下來的任務，現在稿子寫好了，可老裴的酒勁兒還沒醒呢。老裴酒沒有醒當然不能去叫醒他的，事實是老劉知道老裴晚上讓他寫講話稿只是找個借口，是老裴有意回避他的一種手段而已，老劉對此心領神會，于是就老老實實地呆在賓館里寫稿子。心想晚上的酒會主任老裴沒有叫他去自然是有原因的，不需要問為什么？誰讓人家是領導呢？有些地方領導可以去，自己是不可以去的，這其中的道理和足球場上越位的規則有些相似，越位大勁了，難免會吃牌的。在領導面前越位，那可是萬萬使不得的啊，畢竟這飯碗總得要捧著吧。

老劉又等了一會兒，已經是子夜時分了，看情形老裴今晚上要看稿子的可能性是不大了，說不定老裴早將稿子的事忘記了呢。于是老劉決定還是先睡上一覺。

老劉關了燈，疲憊不堪地往床上一仰，不料腦袋還沒在枕頭上落實就發生了情況，幾只蚊子在這時候闖進屋子里來，圍在他的耳邊嗡嗡嚶嚶地哼唧，鬧得老劉翻來覆去睡不著，更可氣的是不知什么時候手背和腳趾頭上還被它們叮起了一個個小鼓包，老劉恨得咬牙切齒，心里暗自罵著蚊子的可惡，你們這群鬼東西，吸人血汗倒也罷了，卻偏偏叮出好些的鼓包來，讓人又疼又癢不能安睡，真乃是生可忍孰不可忍，不將你們拍成肉泥，簡直難消心頭這口惡氣。可當他把燈打開，那蚊子們卻又沒了蹤影。如此反復再三，把個老劉折騰得筋疲力盡，卻連個蚊子的照面也沒碰上。

一聽見里面裴主任那時斷時續的呼嚕聲，老劉便有一股莫名的火氣從胸膛里竄上來，直頂到腦瓜皮上，這次跟裴主任出來，鞍前馬后地可是沒少忙活呀，沒功勞也有苦勞啊，現在看來自己整個成了一個白勞了。自己的級別低，不配陪老裴出去應酬場面，這點自知之明俺還是有的，不去就不去，也沒有什么了不得的，可是你老裴怎么也不應該想出寫發言稿這招兒來折磨我吧？哎，命苦啊！這群該死的蚊子也他媽的是勢利眼，放著那么個肥頭大腦的家伙不叮，卻來欺負我這個小白丁，唉，連蚊子都知道誰好欺負，還有什么好說的？

睡不著覺的老劉索性就不睡了，他攥著蒼蠅拍，光著腳在屋子里來回踱起了方步，終于發現一只蚊子在頭頂上空盤旋著，他用力呼呼地打了兩下都打偏了，那只被突然襲擊的蚊子好像一架被擊中的飛機一樣，“嗡”地一聲鉆進那道窄窄的門縫逃竄到裴主任的屋里去了，老劉不由靈機一動，何不將這屋里的蚊子全趕到隔壁去呢？老裴平時一毛不拔，這回讓他出點血也好，哈哈……

老劉親自將幾只蚊子攆進了主任的房間，精神頓時抖擻了不少。一開始心里還覺得有些對不起主任，自己這么做的確是有一點卑鄙了，可一想到今天晚上自己所受到的煎熬，那點兒愧意一下子就煙消云散了，甚至還想著自己也變成一只蚊子，在主任那厚厚的嘴唇上咬一口。

屋里的蚊子好像盡數驅趕到老裴的房間了，但老劉還是專心致志地守在老裴的門口，準備隨時堵截可能從里面闖出來的蚊子。

不一會兒，門開了，裴主任從里面走了出來，老劉一下子慌了神，手里的蒼蠅拍“啪達”一聲掉到地上。

“今晚兒上這蚊子還真多，簡直要把人吃了......老劉啊，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呢？” 裴主任打著哈欠問。

“我不困……屋里有，有蚊子，我怕它們進去影響您休息……”

“老劉啊……真是難為你了……”裴主任眼里一團的柔和，輕輕地拍了拍了老劉的肩膀，徑自走進了衛生間。

老劉拾起地上的蒼蠅拍，立即沖進主任老裴的房間，只聽見里面“啪啪”地聲音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