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黃健

走上講臺的時候，我的肚子就疼得不行了，但我還是堅持上完了這一課。下課鈴終于響了，我也疼得蹲在了地上。慌亂的學生找來了校長和同事，他們七手八腳地把我送進了醫院。醫生說是闌尾炎，要趕快動手術，再晚來半小時，后果不堪設想。

醫院的床位很緊張，幸好院長和校長是同學，安排我住進了條件較好的干部病房。一個病房兩個床位，鄰床那位看上去四十多歲，養得白白胖胖的，言談舉止間有著一股說不清摸不透的派頭，一看就是當官的。

果不其然，早晨醫生查完房，護士剛剛給打上點滴，就有人來看望那個男人。大家都叫他局長。有的是幾個人一起來的，無一例外地會拎個精致的花籃水果籃或者價格不菲的營養品，關切地詢問著局長的病情，不時地說著安慰的話。如果有醫生和護士在，還會反復地關照要精心治療護理。局長始終是一臉的嚴肅，對探望的人大都愛理不理，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訕著不冷不熱的話。來探望局長的人真多，鮮花、禮品很快就堆滿了大半間屋子。有時候前面一撥的人還沒走，后面一撥的人也來了。窄小的病房里擠不下了，前面一撥的人會很知趣地說有會議或有公務要處理，匆匆離去。也有一個人來的，臨走的時候會在局長的枕頭底下塞個厚厚的紅包，局長的女人會先朝我的床位看看，如果我睡著，她就略作推辭便放進了抽屜里。如果我醒著，她會堅持著讓那人把紅包拿回去。從此以后，每逢有人來探望局長，我便會“自覺”地閉上眼睛，假裝睡去。

面對進進出出探病的人，妻子的眼里卻流露出無比的羨慕，有一次她悄悄地在我耳邊說：“你瞧人家多風光，多有福啊！你教了十幾年的書，卻誰也不來看看你。”經妻子這么一說，我的心里不免有些空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病房里終于清靜了。突然門開了，探進來幾張孩子的臉。“是這里，黃老師在這呢！”一個孩子叫著，接著擁進來一群歡蹦亂跳的學生，圍在我的床前。

“黃老師，你住哪個醫院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害得我們一個醫院一個醫院地找，總算把你找著了。”小虎嚷嚷著。

“老師，這是我送給你的幸運星。”小雨打開一只紙盒子，里面盛滿著一顆顆五彩的幸運星，“這是我花一個晚上做的，祝老師身體健康！”

“老師，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小米也急急地遞過來一個紙盒子，里面躺著一只只精美的千紙鶴。

“老師，這是我自己畫的賀卡。”站在最外面的飛飛正高舉著賀卡往前擠。

“哼，你還送禮物？你平時最調皮，老師的病都是被你氣出來的。”有女生大聲說。

“我已經改了，老師。”飛飛都快急哭了，“老師，我現在上課用心多了，上午的數學考試我第一次及格啦！”飛飛怕我不相信，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試卷，上面寫著鮮紅的“65”分。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爭著、吵著。我怕影響了局長的休息，便用食指放到嘴邊“噓”地一聲，小家伙們立刻安靜下來。我轉過頭，想對局長說聲“抱歉”，卻看見局長正用羨慕的眼神望著這群孩子，嘴角露出一絲少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