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有個小小的我

每個人的成長，都匯集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這些點滴記錄，有些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淡忘，有些卻隨著時間的累積而日漸清晰。

就我而言，兒時的記憶最深刻最揮之不去的莫過于自己的身高問題。別看我現在一米七的個兒，可從我記事開始，先小學后初中，甚至直到高中，我都頑強地壟斷著班上（有時也可能是全校）身高排名的“倒數第一”。記得高一學年結束后，學校安排學生做體檢，結果我身高只有一米四六，和班上最矮的一位女生并列“倒數第一”。因此，“小不點兒”“矮子”“人精”“根號2”（2開平方是1.414，借指我的身高只有一米四多）等“光榮稱號”就如同我的孿生兄弟，一直伴隨我左右。也許是因為營養不良（家里兄弟姐妹多，小時候確實缺衣少食的，但哥哥姐姐他們的身高都正常），也許是老天故意開玩笑，也許是其它搞不清楚的原因，大家眼中的“小不點兒”就這樣閃亮登場了。

由于個子小，體力也小，和同齡的其他同學比較起來，我在體育、勞動、游戲等諸多方面都處于明顯劣勢，因此也經常被班上一些調皮的大個子欺負。說實在的，這些都給我幼小的心靈帶來傷害（因為我骨子里還是挺要強的），很大程度造成了我的自卑心理。為了把影響降到最低，父母沒少在我身上花心思。父親經常開導我說，一個人的身高很大程度上是先天決定的，而先天已沒法改變，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想辦法通過后天的努力來彌補（他要求我加強體格鍛煉，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練習花拳繡腿、跑步等，其中跑步的習慣一直堅持到現在）。并反復給我講“駱駝與羊”之類的故事，闡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的道理，認為即使我在身高上沒法和同學比，但完全可以在學習成績上打敗他們。母親更是現身說法，說我大哥小時候也很矮，是等到“讀了高中才長高的”，叫我不要急，慢慢來。

父母這套因材施教的辦法還是很管用的，雖然面對同學尤其是高個子同學時我的自卑與膽怯仍然存在，但有兩樣東西也開始在我心底悄悄生長，那就是努力學習與堅持鍛煉。堅持鍛煉雖然沒有讓我迅速長高，可努力學習卻帶來了可喜的成果。我的成績不斷進步，逐漸占據了班上前三名的位置。小學三年級時，語文書上的課文我不僅都能背，而且都能準確地默寫出來。這一點令班主任老師大感意外，經常把我作為優秀典型在班上宣傳。無獨有偶，班上還有一位同學而且是大個子同學也有這個能力。我知道這一點后，就和他暗暗地較上了勁。有一次我和大個子同時去老師那里默寫課文，老師布置好任務后我倆快速地默寫著。不一會兒，大個子就交卷了。他一邊等老師批改，一邊斜眼不斷地瞅我，好像在說：“怎么還沒寫完？記不住了吧？不會寫了吧？認輸吧！”又過了一會兒，我才把默寫本交給老師。老師看著我倆的作業本，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大個子有點急躁地問：“老師，我是不是全對了？是不是比他好？”老師說：“好，都很好，你們兩個都是全對。而且張同學不但默寫了我要求的這一課，還把下一課也默寫了，也是全對，真是太好了！”老師的話讓大個子不敢相信，他拿著我的作業本仔細端詳。突然間，他放聲大哭起來，哭得十分傷心，老師勸都勸不住。我趕緊悄悄地溜了，十分得意……

由于學習成績好，從四年級開始，我擔任了班長，直到小學畢業。班長除了管紀律外，還有兩項重要任務：一是上課時喊“起立”，二是下課后擦黑板。喊“起立”好辦，擦黑板卻委實難為我了。由于個子太矮，黑板只能擦到一半的樣子。上半部分就得踮起腳尖擦，實在還不行就干脆跳起來擦。跳起來擦一下，再跳起來擦一下……這樣，“小不點兒”一上一下跳著擦黑板的身影，就成了那時下課后教室里律動的音符。如此擦出來的黑板頂部往往是不干凈的，甚至是斑駁的“花板”。但老師從來沒有表示過不滿，反而給了我諸多的鼓勵與包容。記得有一次，天降暴雪，深過膝蓋。家里人都說今天就不要上學了，勸我在家預習新課。我看著門外蜿蜒的山路被大雪封了個嚴實，想想自己連一雙雨鞋都沒有（每天穿的只有一雙洗得發白的解放鞋），只好接受了家人的建議，曠了一次課。第二天，我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教室，等著接受班主任老師的批評?？衫蠋煹囊环挘F在回想起來仍讓我記憶猶新：“同學們，今天上第X課。昨天之所以沒上新課而改復習，是因為張同學沒有來，而他之所以沒有來，肯定是大雪封山來不了……”當時，我非常詫異，繼之而來的是感激，覺得老師對我真好！同時也告誡自己，更要好好表現，不辜負老師的期望。此后，我學習更加刻苦，也沒有再曠過課。小學畢業時，我以語文100分、數學99分的成績考入了鄉中心中學。

中學的生活更忙碌，“小不點兒”也在繼續，只是優異的學習成績常常能給我帶來安慰。直到高中二年級后，我的身體才突然“蘇醒”（一定程度上印證了“高中長高”的理論），開啟瘋狂的長高模式。甚至到了大學，我身體都還在長呢！隨著個子的逐漸增高，我的自信心也不斷提升，自卑的心理隨之引退。大學畢業后又相繼考上碩士和博士，直到走上工作崗位，都比較順利。回首前程，“小不點兒”雖不復存在，但這種經歷回味雋永。借用一首老歌《天地間走來了小小的我》來說，那即“我是山間一滴水，也有生命的浪花，我是地上一棵小草，也有生命的綠色……投入激流就是大河，擁抱大地就是春之歌……”

張長明 湖南新化人，畢業于北京師范大學中共黨史專業，獲博士學位，現為中共廣東省委黨校黨史黨建部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

本欄插圖 李斯冉

責任編輯 張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