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
星期六的早晨,我被檐下紫燕的啁啾聲叫醒。打開窗戶一看,院子里的小樹上嫩綠的樹葉搖曳著晶瑩的露珠。陽光下,露珠如一個個精靈,肌膚綽約,清純鮮亮,那朝氣蓬勃的水靈的臉兒,正迎著新的一天微笑。
“賣草莓了,很新鮮的草莓。”一陣稚嫩的童聲在風(fēng)中若隱若現(xiàn)。我心中一喜,時下正是草莓上市的季節(jié),鮮嫩的草莓,甘冽清甜。
披衣下樓,在巷口遇到那賣草莓的小女孩。女孩大約八九歲的樣子,從她那破舊的衣服、瘦小的身體和疲憊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家境的貧苦和生活的艱辛。女孩籃中的草莓還沾著晨露,顯然是剛剛摘下來的,個個顆粒碩大,紅嬌嬌、水靈靈的。我問她:“小妹妹,這草莓多少錢一斤?”小女孩回答:“三塊錢一斤,奶奶說草莓是自家長的,不能賣貴。”我憐憫地問:“你爸爸媽媽呢?他們怎么讓你早早地一個人出來賣東西?”小女孩低聲說:“我爸去世了,我媽改嫁到很遠的地方去了,我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奶奶生了病,我就出來賣了。”
我心中一顫,忙說:“這籃草莓我全買下了。”小女孩卻認真地說:“您還是少買點吧,草莓要吃新鮮的,時間長了不好吃。”
我打趣地說:“趕快賣了,你就能早些買早點吃了上學(xué)去。”
小女孩嚴肅地對我說:“不,我不買早點吃,奶奶生病沒錢買藥,我要把賣草莓的錢攢下來給奶奶治病。”
我的心中又是一顫,誠懇地說:“小姑娘,你這籃草莓我全買下了。我要把它帶到單位分給我的同事吃。”說完,我掏出一百元遞給她。小女孩忙搖頭說找不開。我說:“不用找了,拿去給你奶奶買藥吧。”小女孩認真地說:“我奶奶說啦,不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我硬是把錢塞進小女孩的手中,鄭重地說:“孩子,這是叔叔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小女孩很懂事地向我道謝,我說:“你家還有草莓的話,就送到我這兒來吧,我的幾位同事真的很喜歡吃草莓,它是高檔營養(yǎng)品呢。”小女孩點了點頭。
一連兩天,小女孩天天送草莓來,我也全買下了。可到了第三天,小女孩沒有來。又過了一天,小女孩還是沒有來。我以為小女孩家的地里沒有草莓了,她不會再來了,心里有點悵然若失。可過了一周,小女孩又來了。這次,她拎來的不是草莓,而是一籃雞蛋,我很詫異。小女孩抽泣著說:“我奶奶去世了。臨終前她交代我將我家這唯一的一籃雞蛋送給你。她說你是好人,讓我不要忘記你。叔叔,我不會忘記你的。我就要走了,我媽來接我去她那兒上學(xué)。謝謝你這幾天來對我的關(guān)心。”我連忙從衣袋中拿出一百元往她手里塞:“這是叔叔留給你的紀念,你收下吧。”小女孩堅辭道:“叔叔,這次我真的不能再要了。謝謝,再見了!”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跑。跑了一段路,小女孩又回過頭來,見我依舊站在風(fēng)中,就高喊道:“叔叔,我會回來看你的。”我也依依不舍地向她揮了揮手說:“多保重!”
現(xiàn)在,每當(dāng)看到鮮紅的草莓,我的腦海中便浮現(xiàn)出小女孩那瘦小的身影。賣草莓的小女孩,你在他鄉(xiāng)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