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嘴尚書”的口疾

柯玉升

清朝雍正年間，戶部尚書萬之明嚴于律己，不吃別人的宴請，亦不宴請他人，在官場三十余載，從未破例，人稱“鐵嘴尚書”。

一日，雍正請萬尚書在御書房吃飯。吃完了，雍正問：“御膳味道如何？”萬之明答：“人間美味。”雍正又問：“比愛卿家飯菜如何？”萬之明跪答：“臣家中飲食豈能和圣上比？確是天壤之別。”雍正臉色突然一變：“言不由衷！朕剛才見你用膳，明明是一副難以下咽、味同嚼蠟的模樣，看來說你為官清廉，不吃請，不請吃，有沽名釣譽之嫌！”萬之明惶恐叩頭：“請萬歲明察。”

雍正說：“你覺得御膳好還是你家的飯菜好？”萬答：“臣不敢欺君，在臣口中，是臣家中飯菜好。”雍正不信，命太監去萬之明家將其家中準備給他的飯菜端來。約一個時辰，飯菜端來了，雍正一看，不過是半邊魚頭，一碗清水蛋湯，幾根白菜。

雍正讓萬之明吃，萬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頭上的肉，放在嘴里細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又喝了一勺蛋湯，吃了幾根白菜，好像吃玉肴瓊漿一般。皇上疑竇頓生：“什么美味，難道比御廚做的御膳都好？”就拿起筷子準備搛一根白菜嘗嘗。萬之明慌忙起身勸阻：“皇上，這是廚子專為臣一人所做，萬歲千萬不能吃。”雍正忍住怒氣說：“這天下還有朕不能吃的？”便把白菜放進嘴里，覺得咸得發苦。雍正拍案大怒：“大膽，竟敢戲弄朕！”萬之明跪下解釋：“皇上息怒。只因臣患有口疾，舌不知味，同一樣菜，別人放小半勺鹽就可以了，臣卻要放二三勺才能覺出咸味來。”雍正遂原諒了他，并讓太醫為他醫治。

半個月后，雍正來到萬府，說：“上次朕請了你，這次該你回請了。”飯菜端來，和上次的一樣，雍正嘗了一口，依然咸得發苦，遂問太醫的方劑為何不見效。萬之明回道：“非藥方不靈，是臣未服也。”雍正：“為何？”萬答：“臣得圣恩，享有厚祿，與窮苦百姓相比，已是天堂生活了。臣患口疾，是上天提醒我要惜福克己，不可貪婪。”雍正聽后大為贊賞。

萬尚書終于熬到告老還鄉。其子怕家中飯菜不合父親口味，要挽留廚子一同返里，卻被萬之明攔阻了。萬對兒子說：“為父哪有什么口疾？不過是以此自保，以避皇上猜忌、同僚攻訐。我做了三十多年京官，也如履薄冰地吃了三十多年的咸菜。如今終于平安歸里頤養天年，難道還不能吃上一口合口味的飯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