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文
春夜里的玫瑰香
□宋 文
比埃爾一見到羅斯,就愛上了她。之前比埃爾是有點花心,先后對好幾個女生都動過念頭。可是自從愛上羅斯,心里就不再有別的女孩子。
英文里的羅斯意為玫瑰,這個女孩實在是人如其名。可知道底細的朋友卻告誡比埃爾,美如玫瑰的羅斯偏偏有“玫瑰恐懼癥”。
原來,羅斯曾經的男友是個英俊少年,曾經用每日一束玫瑰花的攻勢贏得女孩的心。然而,那場絢麗芬芳的玫瑰之戀并不長久,兩年后,男友選擇了上司的女兒。
分手似乎也沒有讓羅斯感覺太傷心,倒是茫茫然,就像一個做著美夢的人,臉上羞怯的紅暈都沒有褪去,而夢卻生生破碎了。
以后,羅斯身邊也相繼出現過別的男孩,有的熱情,有的聰明,有的善良,應該不難選擇一個如意郎君吧?可是,每當有男孩為羅斯獻上玫瑰,她竟然會不由自主地渾身戰栗,一些原本以為忘卻的痛楚又襲上心頭。這樣的痛楚,令她的幾次戀愛都無果而終。
獲悉過往的內情,比埃爾心里感到有些遺憾,以至于和羅斯交往很長時間,也一直不敢把自己的底透給她,因為他的職業,是專業的玫瑰培植技師。
職業本能使比埃爾具備了高超而細膩的觀察力。在表面上,他發現羅斯和別的女孩沒有多少差別,但是日子久了,他察覺到她對感情其實既不確信也不自信。
相識的第一個情人節,比埃爾和羅斯逛街。如此迷離浪漫的夜晚,他卻目睹了這個女孩如驚弓之鳥般躲避滿街賣玫瑰花的小販的情形。玫瑰如夢,比埃爾有點心疼地看出,她真正懼怕的是玫瑰夢再次破滅。
比埃爾的工作是培育玫瑰新品種,做起來非常枯燥,他大多時間待在實驗室里,摘光了盛開的玫瑰花瓣,留下花蕊,然后用小絨刷子進行人工授粉。等新一代花朵開放,然后再次授粉,反復機械地循環做下去。
下班的時候,比埃爾身上總是漾著玫瑰香,淡淡的或濃濃的。本來是很好聞的玫瑰芳香,可因為擔心刺激羅斯,所以他不得不在約會前把自己身上的花香洗干凈。
后來有一次,羅斯不約而至園藝公司,隔著玫瑰培育室明亮的玻璃門窗,看到比埃爾向同行侃侃而談,講授玫瑰培育的技藝。那個樣子是羅斯從未見過的,以前只感覺這個大男孩的溫厚和木訥,沒想到他還有如此開朗有才情的一面。
倒是比埃爾有點慌,他跑出工作室,向羅斯坦白了自己的工作。羅斯嘆息一聲,輕輕問:“我們的愛情,永遠都不要玫瑰花好不好?”
比埃爾這個與玫瑰打交道的人,憐惜地看著面前所愛的女子,盡管他很清楚允諾對自己將是一種怎樣的壓抑和苦惱,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一刻,羅斯也懂得了這個男孩的好,哭倒在他懷里。
以后,他們一如既往地戀愛,玫瑰成為一個刻意回避的禁區。比埃爾遵守諾言從不和羅斯談及自己的工作,甚至養成了下班洗澡的習慣。在業內,他培植的好幾款玫瑰被市場看好,為他贏得了不少聲譽,然而他內心充滿遺憾—因為無法與摯愛之人分享成功的喜悅。
到談婚論嫁程度時,比埃爾竟意外察覺羅斯對玫瑰不再莫名“過敏”。偶爾,他甚至見她的居室里陳放著大捧水養的玫瑰花,而且還是濃烈的香水型。
起初,比埃爾不禁竊喜,以為是愛情令往昔的傷痛徹底愈合。可不久,他得知,羅斯的前男友痛悔回頭,又展開了曾經的玫瑰攻勢。
這一回,前男友每日一大捧價格昂貴的法蘭西天鵝紅玫瑰,絲綢般柔軟的花瓣,心蕊散發的濃烈芬芳,還有日光里的嬌艷色澤。
比埃爾從旁觀察過羅斯注視那玫瑰的眼神,充滿了明眸閃爍的神采。他沮喪嘆息,唉,又有誰可以且愿意抵擋如此香艷的玫瑰攻勢呢?
接下數日,比埃爾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那里有一款他培植了四年的新品玫瑰,終于花開了,可色質和芳香并不理想,而且花瓣摻有雜色斑點。四年光陰換來一個失敗的結果,猶如自己的愛情,他有些憂傷地想。
完成品種分析報告那天,羅斯來到實驗室。比埃爾裝著無所謂地聳聳肩,手指撥拉著那款失敗的玫瑰花說:“或許,以我的能力,怎樣努力也培育不出法蘭西天鵝那種絕品玫瑰。”
“你知道嗎,那個送昂貴玫瑰的人從來就沒有懂得玫瑰之心。”羅斯笑著湊上前,仔細看著那些玫瑰花,說,“我倒是覺得這種玫瑰很不錯啊,花瓣上的小斑點蠻有現代派的感覺。”
說罷,她調皮地伸著鼻子,夸張地在比埃爾衣襟邊嗅了嗅。
春夜良辰,比埃爾的衣襟散發著幽幽玫瑰香,看著笑顏如花的羅斯,他張開雙臂,與這個徹底放下過往的女子熱情相擁。
(原載《知音·海外版》2016年2月上 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