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 希
因為母親
□戴 希
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手,他的身上沾有十四個無辜生命的鮮血。
他又是狡兔三窟的罪犯,全國通緝兩年多了,警方使出渾身解數,也未能將其抓獲歸案。
可再狠毒的男人,內心也有柔軟的地方,也有柔軟的時候。兩年后,他想母親了,通宵達旦地想!實在熬不住,竟斗膽潛回了老家。他只想見母親一面,讓母親開開心就走。作為獨生子,從小嬌生慣養,但父親過世早,他是跟著母親長大的。
偵察員很快得到情報,并迅速向警方密報。
機不可失!警方立馬實施抓捕。四名刑警從天而降,直抵他的藏匿之處。在一番周密的策劃和部署之后,一個刑警小心地走到他母親的住宅前,揚起手輕輕地敲門,與此同時,另外三個刑警則機警地守候在大門邊和樓道口,隨時準備應對險情和組織夾擊。
聽到敲門聲,他不動聲色地來到門前。從門上的貓眼里,他窺探到了外面的動靜。雖然外面的人穿著便裝,但他已確定肯定是刑警無疑。
“誰呀?”他故意裝得漫不經心。
“社區干部!”敲門的刑警沉著應答。
他“哦”了一聲,又問:“干嗎來的?”
“綜治工作迎檢,上門查驗戶口。”
“好吧,稍等一下,我穿好衣服就來開門!”他陰笑。隨即返回房間,從枕頭下摸出手槍,十分麻利地上足子彈,然后,悄悄把手槍藏在褲子口袋里。
當他蛇一樣順溜地滑向門邊,露出猙獰面目,準備陡然開門,同時舉槍射擊,他的母親卻忽然進入客廳,站在了他的身后。
“兒啊,外面來了什么人?”母親小聲詢問。
“媽,查戶口的!”他回頭看著母親,滿頭銀發的母親的目光如同秋陽。他的心暖了一下。
“那你把戶口本找出來,給他們看看就是!”母親微笑道。
“好吧!”他愣怔一下,旋即若無其事地走向房間。
待母親躡手躡腳走到門邊開門時,他又咬牙把已上足子彈的手槍悄悄地放回枕頭底下,然后十分無奈地翻出戶口本,大搖大擺地來到客廳。
“老媽媽,很抱歉,我們打擾您了。現在,我們要帶您的兒子去社區,核實核實戶口信息。您就—先休息休息吧!”敲門的刑警心平氣和地安慰他的母親。另三人則像鷹一樣敏銳地盯著他,一邊十分迅捷地把他圍住,一邊機警地摸著褲袋里已經上膛的手槍。
“那好,咱們走吧?”他手舉戶口本,一臉的泰然自若。
臨出門,他又若有所思地回頭:“媽,關上門,您安心休息休息啊!”
雖然他表現得波瀾不驚,四個刑警卻不敢有絲毫的松懈。看似最安全的時候,往往也是最危險的前夕。這個道理,他們都懂。
直到他們終于平安地下樓,他的母親輕輕關上房門,他才服服帖帖讓他們戴上手銬,仔細搜查他后沒有發現兇器,他們才禁不住吁了一口氣。
這時,四個刑警都深感不解:往日比狼還兇殘十倍的他,今天怎么變得像羊一樣溫順了呢?
路上,一個刑警終于憋不住問道:“以前,你作案老謀深算,殺人如割韭菜。今天,怎么會沒帶刀槍,還這樣文質彬彬?”
“你們不敢相信了,是吧?”他苦苦一笑,“說真的,你們都要感謝我的母親!要不是我的母親在家里,要不是她始終在現場看著我,今天你們四個又要倒在我的槍口之下!”
“為什么?”一個刑警好奇地問。
“因為,”他眼里閃爍著淚花,“我實在不愿在我的母親面前開槍殺人,讓她目睹她的兒子何等的兇殘!所以……”
“所以怎樣啦?”
“我又一狠心,把槍藏在枕頭底下了!”
(原載《小說界》2016年第1期邊際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