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 笑

□李景文

玩 笑

□李景文

林笑正如他的名字一樣，生性活潑，是個口無遮攔、喜歡開玩笑的人。他最好的朋友偏偏是莊重，迂腐、訥言，是林笑最好的聽眾。平時，林笑講笑話，一點不好笑，莊重卻笑得一塌糊涂、沒心沒肺。

這一次，哥倆一同報考南方大學(xué)凌教授的研究生。各自復(fù)習(xí)了一陣子，林笑打電話給莊重說：“我倆也不要書呆子氣了，要與時俱進(jìn)。我現(xiàn)在告訴你一點個人隱私，凌教授是我的表叔，他嗜酒如命。我覺得該出手時就出手，何不送兩瓶茅臺給他，到時候請他指指路子。”

莊重一聽就說：“既然是你的表叔，還是我來送為好。”

林笑說：“我送吧，算我倆的。”

莊重說：“兩人送兩瓶，嫌不嫌少？”

林笑說：“親戚嘛，表表心意就可以了。”

莊重堅持說：“不妥，我覺得嫌少，還是各送兩瓶吧！”

林笑哪里有凌教授這么個表叔，他是因復(fù)習(xí)悶得慌，一時興起，跟莊重開的一個小小玩笑。誰知，莊重當(dāng)真了，第二天就拎著兩瓶茅臺上了門，說：“無論如何，拜托拜托！”

林笑心里笑翻了天，但是他又不想抖開這個包袱，戳穿自己的玩笑，便順?biāo)浦邸⒓賾蛘孀觥⒁槐菊?jīng)說：“一定！一定！”

過了段時間，林笑復(fù)習(xí)得五心煩躁，就又一次打電話給莊重說：“哥們，我到表叔凌教授那里去過了，按你說的，四瓶茅臺全送過去了，表叔那個高興呀！一高興就透露給我一個驚人的秘密—”林笑故意壓低聲音說，“這次專業(yè)課呀，考非重點！”

莊重在電話的那一頭，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連連說：“太好了，太好了，這個情報，可謂一字千金呀！”

時間過得飛快，林笑、莊重雙雙走進(jìn)了考場。第一場是政治，第二場是英語，林笑、莊重都考得笑瞇瞇的，沒說的，這是他們的強(qiáng)項；第三場是專業(yè)課，莊重考得笑瞇瞇的，林笑卻耷拉著腦袋。莊重說：“哥們，怎么這么個表情？凌教授真夠意思，考的真是非重點，我估計很多人掛了！”

林笑沮喪地說：“我就掛了！”

莊重一臉驚愕：“你怎么掛呢？這次考的真的是非重點呀！”

林笑突然就號啕大哭說：“可是我沒有聽……”

莊重急得頭上都冒汗了，說：“這怎么可能呢？是你親口跟我說的。非重點……”

等待分?jǐn)?shù)的日子，本來就是一把雙刃劍，讓人倍感煎熬。等到分?jǐn)?shù)公布的這一天，林笑有氣無力地對莊重說：“我不敢看分?jǐn)?shù)，我已經(jīng)覺得自己遍體鱗傷了！”

莊重緊緊握住好朋友林笑的手說：“怎么可能，你就等著聽我的好消息吧！”

林笑慘淡地笑著說：“沒有好消息，這個世界已經(jīng)沒有好消息！”

莊重跑到招生辦查到了他倆的分?jǐn)?shù)，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政治、英語的成績，在意料之中，雙雙都過了80分；特別是專業(yè)課的成績，他自己88分，林笑95分，在所有考生中他倆一個榜眼一個魁首。

莊重欣喜若狂地將這一特大喜訊告訴林笑，但是林笑不相信。林笑說：“你騙我，你誆我，你安慰我！”莊重說：“我怎么騙你，95分，真的95分，白紙黑字寫得分明。不信你來看嘛！”林笑冷笑了一聲說：“88分，太偉大了，太了不起了，顛過來倒過去都是88分，只有這個分?jǐn)?shù)是真實的！而我，不要看我都知道。我是59分，我自己估分也是59分，你們現(xiàn)在想一起來糊弄我是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莊重這么個老實寶寶急得直跳腳，說：“我怎么跟你說呢？怎么跟你說！”

林笑說：“你不要跟我說，你跟我講笑話你還太嫩了。現(xiàn)在讓我來告訴你一個驚天秘密，我的表叔是假的，因此送什么茅臺也是假的，什么非重點更是假的……”

莊重說：“假的又有什么要緊呢？我知道你喜歡開玩笑，這只是跟我講的一個笑話，只要分?jǐn)?shù)是真的！”

林笑哈哈大笑起來，整個世界都是假的，都是一個笑話，分?jǐn)?shù)怎么可能是真的？！

莊重聽出林笑的笑聲里充滿了怪異，心里一驚，有一種不祥之感，急忙朝林笑的住處趕，但是還是遲了一步，他剛沖進(jìn)屋子，就看到林笑如一只大鳥從陽臺飛出去……

在擱著兩瓶茅臺的桌上，還壓著一張紙條：別了，這是最后一次玩笑！

（原載《金山》2016年第2期云南田笑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