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去哪兒了

□雁 戈

心跳去哪兒了

□雁 戈

許多年后的一個令人窒息的凌晨，我在美麗動人的華府豫小姐的床上發現了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件—我的心跳不見了。

華府豫小姐是我的妻子。但在華府，幾乎所有的人都稱她豫小姐，我這個入贅進來的外姓人自然更不能例外。我既不能按照法律的規定稱她妻子，也不能憑借情感因素稱她親愛的，我只能沿襲華府的規矩，恭恭敬敬地叫她豫小姐。

那時候，豫小姐正縮在我懷里向我求歡。她柔若無骨的手指在我身上滑來滑去，當滑到我健壯的胸肌上時，她的手忽然頓住，驚訝地問：“你的心跳呢？你的心跳怎么不見了？”

豫小姐的話嚇了我一跳。在豫小姐面前，我著實沒有什么引以為傲的東西，是我強健的體魄和有力的心跳讓豫小姐著了迷。她說只有我這樣的男人才叫男人！于是，她挑選了我，供我吃，供我穿，讓我住她的大房子，睡她的大床。可以說，沒有心跳，就沒有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可現在，我的心跳竟然不見了！豫小姐還會拿我當男人看嗎？她會不會一腳踢了我？我不禁打了個寒戰。在華府，沒人敢質疑豫小姐的判斷，我同樣沒敢把手放到自己的胸膛，去驗證豫小姐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我只是恭恭敬敬地說：“豫小姐，請您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把心跳找回來。”

我連滾帶爬地跑進了醫院。醫生用聽診器檢查了我的心臟，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你開什么玩笑啊，你的心跳比鼓聲還響哪！”是的，透過聽筒，我仿佛也聽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可是，豫小姐說我的心跳不見了。”我怯怯地說。“什么時候的事？”“大約凌晨兩點。”“這么說，你是在家里發的病？”醫生的面色稍稍好看了些。我點了點頭。

“街上那么堵，你剛才是不是跑步過來的？”醫生又問。我說是。醫生滿意地點點頭，說：“如此看來，你這病還只是初期，屬于間歇性的。”他大概看出了我臉上的迷茫，立即解釋道，“準確地說，你這病叫作心臟運動依賴癥。你忙，它就忙；你閑，它就閑。如果一直這樣閑下去，你的心臟就會功能急劇退化，最終永遠停止跳動。”醫生的話嚇得我打了個哆嗦。

“不過，你也不用緊張。像你這樣的病人，我每年恐怕得遇到一萬吧！”醫生慢條斯理地說，“你們這些人呀，生活安逸，工作閑散，又不喜歡運動……”“其實，我是喜歡運動的。”我打斷了醫生的話。“嘁！”醫生鄙夷地說，“你們那些所謂的運動算是運動嗎？游泳得救生圈托著，跑步得機器載著，打高爾夫還得安排專人來撿球……”醫生還想繼續他的長篇大論，我忍不住再次打斷了他：“您可不可以談談我的治療方案？”“治療方案？”醫生大笑起來，“我說了這么多，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人家游泳的時候你去托救生圈，人家跑步的時候你去轉動機器，人家打高爾夫的時候你去撿球……要不了三天，你的心跳自然就回來了。”

走出醫院后，我創造性地運用醫生提供的治療方案，幫司機洗車，幫花匠修整草坪，幫保姆抹地板刷廁所……不出三天，我的心跳果然恢復了正常。

我特地洗了個澡，故意露出健碩的胸肌去向豫小姐報告喜訊。沒想到，豫小姐臉一寒，生氣地說：“荒唐，簡直太荒唐了！你怎么能用這種近乎下流的手段來治病呢？簡直有失我華府的體面！”也許是覺得自己出言太重了，豫小姐忽地輕嘆一聲，語氣柔和了許多，“我替你請了全球最優秀的胸外科專家，他會為你找回心跳的。”

豫小姐話音剛落，幾個人就魚貫而入，不容分說地把我摁在手術車上，送進了手術室。

從那以后，我的胸腔里便多了一臺黃金打造的心臟起搏器。我常常坐在鑲著鉆石的輪椅上，由幾名漂亮的女護士推著，在落地窗前看司機洗車，在花園里看花匠修整草坪……看上去，那的確體面多了！

（原載《喜劇世界》2016年4月上 云南趙麗萍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