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狠的絕招

□衡德宏

最狠的絕招

□衡德宏

快要過年了，吳村哥仨卻沒有回家。哥仨并不是親兄弟，而是來自同一個村子。不回家的原因很簡單：工地趕工期離不開人，再加上春運的火車票難買；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有加班工資可以拿，遠方的一大家子等著錢用哩。

盡管如此，遙不可及的家依然如紅紅的燈籠一樣高高懸掛著，惹得哥仨一陣陣心酸。這天收工后哥仨決定上街隨便逛逛，買些煙酒。對他們這些長年在外內心孤獨的人來說，煙酒可以沖淡思鄉的情緒，所以時間一長幾乎人人都學會了抽煙喝酒，而且癮都相當大。他們可以一天不吃飯，但絕不能一天不抽煙，而經過一天高強度的勞動之后，晚上睡覺前喝上一兩杯烈酒，更是解乏和強迫入眠的最佳方式。

此時街道上滿眼的紅燈籠映襯著白雪，人們喜氣洋洋、行色匆匆，過年的氣息在一點點變濃。三人正走著，走在最前面的老二忽然停下腳步，他看到路旁有小販在叫賣各種各樣的小玩意，有手套、襪子等，還有玩具小熊。小販給小熊都裝上電池后，小熊們要么不停地敲著鼓，要么一個勁地翻跟頭，更好玩的是，還有兩只小熊像拳擊手一樣，你一下我一下地打拳，那憨態可掬的樣子可討人喜歡了。

老二的腳步就再也挪不動了，女兒才2歲，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她要是看到這樣的小熊，那還不樂瘋了啊？這么一想老二便決定要買，他開口問道：“小熊多少錢？”

小販笑嘻嘻地答道：“單買一只40塊錢，要是買一組，就是敲鼓、翻跟頭、打拳的全買，就給100塊錢好了。”

老二一聽暗暗倒吸一口涼氣，說實話他兜里只剩下100多塊錢，其余的錢全寄回家了，過年家里要花錢的地方太多太多……正猶豫著，小販有意無意地說道：“大哥，給孩子買一個寄回家吧，過年都沒見到孩子，要是再不買個禮物，也太對不起孩子了。”

就這一句話差點談出老二這個粗大漢子的眼淚，小販好像完全能洞悉他的內心。沒說的，掏錢。

這時老大、老三過來了，見老二掏出100塊錢給小販，哥兒倆驚訝極了，說：“老二，你身上就剩這么點錢了，買了玩具，還買不買煙酒？”

老二眼睛直勾勾的，一刻也離不開手中的小熊，好像看到了女兒抱著小熊時歡天喜地的樣子，臉上忍不住泛起柔柔的笑意。他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想好了，不僅今天買玩具，以后還會買，因為從現在開始，我戒煙了！”

老大、老三大吃一驚，要知道老二一向是個大煙鬼，一天一包煙都不夠，以前也曾經發過狠要戒煙，可沒過兩天就頂不住了。甭說干活了，連走路都沒勁，戒煙行動一次次宣告失敗。現在他戒得了嗎？

老三擔心地說：“二哥，我怕你又跟以前一樣，雷聲大雨點小。告訴你，你煙癮上來的時候，我們可沒有多余的錢借給你買煙，你知道的，我們每個月的錢都被掐得死死的。”

老二斬釘截鐵地說：“這次肯定戒得了，原因很簡單，我如果再抽煙，就是糟蹋我女兒的玩具。我作為一位父親，沒本事掙大錢也就罷了，總不能連我女兒的玩具錢都給占了吧？這么一想我就渾身充滿動力，一定能戒了！”

老二說完又快樂地凝視起小熊來，仿佛那不是小熊，而是他女兒！

老三聽了，久久發起愣來，忽然一咬牙，說：“我也要戒煙了！”

老大、老二一愣，一起說：“喂喂喂，我說老三，你戒的哪門子煙？你才結婚還沒有孩子，總不會也是為了買玩具吧？”

老三臉一紅，低頭挑選起手套、圍巾、內衣來，老大、老二一看差點笑出聲來，原來老三挑的全是女性用品。

老三吭哧著說：“我把我新媳婦一個人扔在家里，想想真對不起她哩……如果我以后再抽煙，就是糟蹋我媳婦的手套、圍巾，所以，我肯定也戒得了。實際上回頭想想，抽煙喝酒一點意思也沒有。”

兄弟三人繼續前行，老大沒有買東西，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老大的老母親身體不好，長年有病，兒子又即將上大學，需要花錢的地方很多。光想想就覺得一座大山當頭壓下來，所以老大媳婦過日子摳得那叫一個緊，如果老大亂買東西寄回家，只怕媳婦不僅不領情，還要罵他個狗血噴頭，所以老大只有看看的份。

忽然間老大停了下來，然后挺胸大步走進一間商店，那雄赳赳的樣子好像剛剛拿定一個天大的主意似的。老二、老三一驚，那是一家藥店，老大是要買藥嗎？

只聽得老大對售貨員說道：“勞駕，請給我拿些治療老年人氣管炎的藥—要好一點的藥。”

老大故意別過臉不看一臉茫然的老二、老三，似乎要藏起自己的表情不讓人看到，嘴里不經意地說：“一到冬天我媽的氣管炎就犯。”

老二、老三說：“可這錢……”

老大說：“我不僅戒煙，連酒也戒，這下錢就省下來了。”

老二、老三吃驚得老半天才說出話來：“老大，你可是咱工地上最有名的‘二鬼’—一天要一包煙一瓶酒的煙鬼、酒鬼，你真能全戒掉？”

老大一聽，板著臉厲聲說：“我再抽煙喝酒，就是糟蹋我媽的藥！”這么說時，老大眼里有光芒在閃動。

老二、老三不吱聲了，只見老大掏出手機撥通了家里的電話：“媳婦，年貨都準備好了吧？咱媽咳沒咳……告訴你一件事，一件大喜事，我們哥仨把煙酒都戒了。嗨，人人都說煙酒難戒，我們哥仨卻毫不費勁。不相信？告訴你，我們有絕招，有決不外傳、百試百靈、最狠的絕招！媳婦，還有那兩兄弟的媳婦，祝你們—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原載《三月三》2016年第5期湖北楊志文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