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張臉

□解 明

借你一張臉

□解 明

黃大宇急急忙忙從一條小巷里躥出來，頭上的棒球帽壓得很低，隱隱約約露出左臉頰那道醒目的刀疤。他左手提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里面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槍……幾天前，黃大宇持槍搶劫了一家珠寶店，還殺死了一名店員，通過監控設備，警方很快鎖定了他，如今大街小巷貼滿了有他相貌特征的通緝令。

搶劫得手后，黃大宇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躲了幾天，便琢磨趁著夜色逃出城去。哪知走了幾圈，他發現所有出城路口都有警察在盤問。

黃大宇低著頭，急匆匆地穿越馬路。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過，把黃大宇撞倒在地。轎車的門打開了，一個中年男子關心地問：“先生，你沒事吧？”黃大宇沒回答，中年男子充滿歉意地說：“我送你去醫院吧……”

奇怪的是，中年男子開著車，并沒去醫院，而是沿著高速朝郊外駛去，最后停在了一處僻靜的民宅旁。黃大宇心中一驚，右手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槍。

黃大宇拔出手槍頂著中年男子的腦袋，惡狠狠地說：“你把我帶到這里來干什么？”中年男子不慌不忙地說：“你叫黃大宇，幾天前搶劫了一家珠寶店，還殺了人，我說得沒錯吧？”

黃大宇用手指扣上了扳機，冷笑著說：“這么說，你是準備報警了？”中年男子哈哈一笑，說：“我帶你來這里，是想與你做筆交易。”

中年男子說：“我是個貪財的人，料想你那個旅行包里一定有不少搶劫來的珠寶，只要你答應分給我一半，我可以保證你走出這座城市，警察永遠也找不到你。我有個朋友擅長一種神奇的換臉術，他只需略施小計，你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黃大宇問：“你那個朋友在哪里？”

中年男子指了指旁邊的那所民宅，慢慢走到靠里的一間房子，輕輕推開了木門。黃大宇湊上前一看，里面居然一塵不染，擺放著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一張桌子上燃著兩支蠟燭，發出的光線居然特別亮，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正聚精會神地擺弄著手中的人臉模型。

中年男子笑著說：“喬老，有生意上門，您來接待一下……”黃大宇走過去，老頭朝背后的一個柜子一指：“你去看看，挑中哪個臉告訴我。”黃大宇走過去一瞧，不禁嚇了一跳，柜子里擺放著許多人臉模型，黃大宇伸手一捏，感覺像真臉一樣富有彈性，這太不可思議了！

黃大宇看到一張男人的臉，非常英俊，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刀疤，如果這張臉生在自己臉上就好了。老頭似乎看透了黃大宇的心思，對黃大宇說：“你的眼光還不錯，這張臉確實完美無瑕。”說完，老頭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黃大宇說：“喝了它！”黃大宇見瓶子里裝著一種黏稠的液體，聞起來辛辣刺鼻，猶豫著說：“這是什么？”老頭神秘地一笑：“它叫變臉水，喝了它才能替你換臉！”

黃大宇咬咬牙，仰頭把瓶子里的液體喝了下去。不一會兒，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接著倒了下去。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公園的一張椅子上。

黃大宇站起身，使勁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昨晚發生的一切猶如夢境一般在腦海浮現，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臉，然后跑到人工湖旁，他看到水中顯現的赫然是另一張英俊的臉！

黃大宇欣喜若狂，沒想到那老頭真有這種神奇的換臉術。他氣定神閑地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人在他背后輕拍了一下，他轉過頭一看，是一個叫小陳的年輕男子。小陳看到他的臉，驚喜地說：“關先生，真的是你！”

小陳拉著黃大宇進了一間律師辦公室，說：“關先生，你失蹤的這一個月，你太太四處托人找你。”黃大宇裝作無奈地嘆口氣：“小陳，這段日子我失去了記憶，你能不能把我以前的情況說一說？”

原來，關先生叫關玉成，三個月前娶了一個叫曹美芬的女人為妻，曹美芬的父親是個大富豪，去世之后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女兒。不知為何，關玉成一個月前卻突然離家出走，從此音訊全無……

黃大宇正琢磨著該怎樣處理這些事，小陳說：“我已通知了你的太太，她馬上就到了。”

沒多久，一個漂亮的少婦走了進來。女人來到黃大宇面前，笑盈盈地說：“玉成，你怎么一聲不吭就走了？快跟我回家吧。”說著，一臉幸福地挽起黃大宇的胳膊。

黃大宇跟著曹美芬一起來到一棟豪華的別墅。晚上，曹美芬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她端起一杯紅酒遞給黃大宇，笑著說：“親愛的，歡迎你回家。”黃大宇看著曹美芬嫵媚的笑容，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喝完酒后，黃大宇感到身體軟綿綿的，好像病了一樣。與此同時，他忽然發現曹美芬面目漸漸變得猙獰……

正驚愕間，曹美芬掏出刀片，在黃大宇面前比畫起來。

黃大宇大驚失色，說：“你要干什么？”曹美芬說：“我讓你跑！”手里的刀片毫不留情地狠狠向黃大宇臉上劃去……

直到此刻，黃大宇才意識到，這個曹美芬是個虐待狂。隨著曹美芬用刀片劃入肌膚的聲音，黃大宇發出一陣陣慘叫，這些傷口雖不致命，卻痛入骨髓。最后曹美芬把刀片一扔，鎖上里間屋睡覺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黃大宇恢復了力氣，最終從曹美芬的別墅里逃了出來。

第二天一早，黃大宇去了郊外老頭住的那所荒僻的民宅。老頭見他進來，笑著說：“你怎么又來了？是不是藥水……”話沒說完，黃大宇一個箭步沖上前，取出一根繩子緊緊勒住老頭的脖子，老頭鼓著眼珠，很快氣絕身亡。

后來，黃大宇匆匆趕回別墅，踹開屋門，用枕頭死死捂住曹美芬的口鼻，直到曹美芬四肢不再動彈，這才松開了手。

黃大宇得意極了，嘿嘿笑了兩聲。這時，他忽然聽到從身后傳來一聲異響，接著感覺右臂一麻。黃大宇驚愕地轉過身，看見先前那位中年男子手里拿著一支麻醉槍，站在那兒笑瞇瞇地看著他。

中年男子不慌不忙地掏出一瓶藥水，往自己的臉上一抹，奇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臉變成了關玉成的。

中年男子說：“我才是真正的關玉成。三個月前，我因為覬覦曹美芬的財產跟她結婚，可沒想到曹美芬是個有著虐待傾向的精神病人，我實在忍受不了她的折磨，一個月前只好選擇離家出走。我怕被曹美芬找到，所以當聽說那個老頭有一種神奇的換臉術時，就花大價錢把自己的臉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中年男子頓了頓，接著說：“兄弟，我真的很感謝你幫我除去了這兩個人。如果曹美芬非正常死亡，警方一定會懷疑我，現在卻不會了，這間房子到處都有你的指紋，警方會認為是你黃大宇殺了曹美芬，而我則完全擺脫嫌疑，順理成章地繼承財產。”

直到這時，黃大宇終于明白：因為貪婪，他掉入了對方一個可怕的圈套。他想沖過去，但剛走出兩步，身子就像一條死蛇一樣癱軟了下去……

（原載《絕妙小小說》2015年第10期 河南李金鋒薦）